长明灯已被点燃,神像上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面部轮廓秀丽又慈和,带着无限的爱怜看向远方。
壁画那尊断头的神像沉沉地压在心底吗,神像背后是尸横遍野。
“所以……这是哪个时候的冰夷?他们知道赤水镇的事情吗?”
如果知道,怎会对河神蒙难的地方放任不管;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会造出这样一座诡异的双面神像,甚至把传送阵建在这里?
神像不会张嘴说话,没有人能给出回答。
他们走出神庙的大门时,天光已经泛起了蒙蒙的亮光,为破败的神庙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紫气。有人一瘸一拐着走了进来,尘土满身,与常泽擦身而过。
“扑通。”
常泽转过头去,方才的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的四肢骨瘦如柴,腹部却微微隆起,两只浑浊的眼睛胡乱张着,毫无焦点地盯着虚空,周身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异味。
常泽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把手放在他的脉搏处,两处都已经是一片死寂。
他又撩开了死者下身褴褛的裤腿,他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四周骨肉都已发黑,宛如一截被火燎过的枯草。
常泽伸出手心,裂缝再现。他掌心虚虚地拂过死者,灰白的光消弭了他的骨架,连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起落进了无际的虚空之中。
风一吹,骨架化作飞灰,淹没在了林立的树丛中。
折丹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拂去发上灰尘。
常泽终于站了起来,“生不如死。”
“可他想活,不想死。”折丹道。
常泽默然。走进女娲神庙的人,又怎会一心求死呢。
“我曾经见过很多人死时的样子,鲜血从他们的口鼻中溢出,或额头上有一个洞,又或者浑身着了火,每每此时,我总是想,让我睁眼就看到这些,不如让我死了。”
折丹:“是你小时候吗?”
常泽继续向前,否认道:“不,是我死了之后。我忘记了我是谁,只跟着风走,看到了很多人,或许我也曾到过洛城,只是不记得了。”
离开了衡天山,离开了呼风唤雨光怪陆离的神灵世界,才发现大地如此贫瘠而多艰。
折丹偏头看向他,清晨的第一缕霞光落在了常泽的脸上,打出了一层柔和又圣洁的光晕。
他们沿着路慢慢返回,清晨路上的人比昨日更多,却依旧是一瘸一拐,行动迟缓,沿着墙根慢吞吞往着同一个方向流去,远远排成了一条长队。
常泽:“是客栈外的那座桥。”
折丹也看出来了,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们沿着人群一路向前,路边的人都低着头,自觉避开了他们。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一直在这里。请您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这是被火烧过的水泡,拿这个药丸回家,早晚各服一颗,脸上不要碰水。”
常泽与折丹站在了桥边,看清了被众人簇拥的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一只手把脉,飞快地查看着面前人的症状,矮个子从身后摸出一把一把药发给别人。
面前的人千恩万谢,捧着药走了,转身的刹那,可以见到他左侧颧骨上一串晶莹的水泡。
后面的人向前迈出一步,“求神医看看我吧。”
“你哪里有问题?”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矮个子道:“没有药了。”
高个子额头汗如雨下,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汗,放开了声音道:“今天的药没有了,请大家先回吧,明日我依然在这里。”
后方的队伍还有很长,人群在寂静之中慢慢散去。
巫延真满脸疲惫,无所顾忌地坐在了桥墩上,双眼空空地看向远方。
桥上站着两个宽袍大袖的人,与光秃秃的拱桥和树桩格格不入。
“大哥,那桥上好像有两个人。”
高个子擦了擦眼睛,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桥上的两人走了过来。
他叫了一声:“前辈。”
常泽:“延真。”
“真的是你们,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巫延真眼睛亮了亮,拉着矮个子道:“这是阿苗,我的药童。”
阿苗怯生生躲到了巫延真身后。
“请两位前辈见谅,他胆子小。”巫延真略略欠身,又拍了拍阿苗的头,给了他两枚铜板打发走了。
常泽看着阿苗欢天喜地地远去,只觉得似曾相识,问道:“他是洛城的孩子。”
巫延真点头道:“先民、北翟两国开战,先民皇族弃城而逃,把洛城拱手让敌,直到三日之前河洛神遣使前来,才帮着先民皇族收回了洛城。我就是在城开之后遇到阿苗的。他忽然倒在路边,我救了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