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从前在药铺做学徒,父母都死在了战火中,如今无处可去。我恰好也需要一名药童,便让他跟着我帮帮忙。”
阿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巫延真却还怔怔地看着。
常泽道:“这么多人,你救得过来吗?”
巫延真收回了目光,“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我学的是济世之道,只为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
“两位前辈有所不知,从前我就到过洛城,正是上元佳节,桥上是流光似火的鱼灯,桥下是张灯结彩的行船,鼓乐齐鸣,人声鼎沸,真可谓是空前绝后的美景。”巫延真哂道,“如今只剩下断壁颓垣了。”
“北翟军进城时杀了很多人,撤退时又掳走了东西和人,这条河里堆满了尸体。一进一退,这座城就毁于一旦。我从前自诩医术冠绝天下,后来看多了人,才发现有那么多都是我救不了的。”
折丹轻轻问道:“你的师兄弟们呢?”
“师父已经不在,二三长老带着弟子自立门户了,”他低头错开了折丹的视线,“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正适合浪迹天涯,看看病,治治人,过完此生就罢了。”
他望向远方,把断壁残垣尽收眼底。
常泽想起了瘦骨嶙峋的阿苗,问道:“一同吃个早茶?”
巫延真轻轻摇头,“我去找阿苗。”
“也罢,你一路多加小心。”
折丹与常泽过了拱桥的顶端,向下而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巫延真目送着他们离开,轻轻地松开了手,一枚被汗湿的黑炭躺在他的掌心。
那一天,他从漫山飞灰中捡回了这块黑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那一刻他才知道,丰沮玉门的传承不在于医毒,而在于巫术。
……
过了桥回到了客栈,然而此时门口却并不平静,横溢的剑气左冲右撞,又被一片无形的屏障挡住,仿佛客栈内外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常泽脚步未停,顺利地走了进去。
果然是个许进不许出的阵。
咻!
一条长凳迎面飞来,折丹一抬手接了下来,反手又扔了回去。
撞击声响起,迟雾言飞快地跑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们抛下我独自跑了。”
大堂之内,方惠背对着人,正与息徒兰打得有来有回,白露和掌柜一起躲在了角落里。息徒兰大叫道:“别打了人回来了!我根本没动他们!”
方惠攻势一停,扭头看来:“我差点以为你们被他杀了!”
大堂之内桌横七竖八,一片狼藉,唯有窗户横梁的立柱在阵法的保护下毫发无损。
息徒兰大惊失色:“你在说什么,我能动得了他们?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势单力薄的是我!”
他身后果然空无一人。
常泽沉着脸,一掌直呼过去,息徒兰猛地撞到了木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把你的阵解了。”
息徒兰哆哆嗦嗦:“你你……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畏畏缩缩地站起来,走到了客栈的大门前,两手摆弄了半天,客栈之外阵法一消,他猛地冲了出去,仿佛迟了一秒就会被打死。
常泽最后一张完整的桌子旁边坐下。
方惠问道:“你们昨晚去了哪里?”
常泽回得毫不客气:“你所说的神庙是东门之外的女娲神庙?”
方惠挠了挠头,“好像是女娲神庙吧,我没有注意过,方向的确是东方。你们去看了?如何?”
常泽冷了声音:“你最好没有骗我们。”
方惠一拍桌子:“骗什么骗,你们眼看着我们被困在客栈是怎么回事!”
折丹站起来,手按住了常泽的肩膀,道:“息徒兰想把我们困在客栈,自己带人把女娲神像换作了河神神像。”
方惠猛然泄了气,双手往桌面一伸,“先民国君向我族求援,息徒兰带人赶走了北翟,洛城从此就是河洛神族的属地了。”
“是吗?”常泽道,“那为什么非得在半夜偷偷摸摸地换?为什么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
方惠眼中出现了刹那茫然,“什么意思?”
常泽紧紧地盯着她。折丹一转身,挡过了他的目光。
白露道:“既然说不清楚,不如我们即刻前往神庙看个究竟。”
轰隆!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漂泊大雨倾盆而泄!
雨水阻绝了常泽的意识,客栈之外几乎都成了一片灰白,他眉心狠狠一跳。
“刚刚不还是晴天?怎么回事?”
然而已经无人能够回答他。
客栈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冲了出去,跪在大雨中叩拜不停:“河神娘娘救苦救难!河神娘娘大慈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