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玉精神紧绷,略听到一点动静,便挥刀要挡。他适才使了浑身仅剩的力气,双手仍在发颤。
“哐当!”
也不知是什么兵刃击来,他使不上力。长刀就此脱手,飞了出去。
“刀!”江沉玉急切道,“刀飞了!”
“别管了!先跑!”萧祈云头也不回,大声喊道。
江沉玉慌忙扯下刀鞘,权作武器。那刀鞘是用旧了的,外头裹的鱼皮已有破损。也不知能抵挡多久,他忧心忡忡,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噗呲”一声,利箭破雾而来,直直刺穿他的右臂!
好痛!
江沉玉的手臂猝然垂下,再握不住任何东西。
剧烈的疼痛几乎令他失去意识,一种熟悉的绝望感涌了上来。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云朵似的水雾往他的喉咙里灌。
又有数支飞箭“咻咻”划过,锋利的箭簇在马屁股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红马吃痛,高声嘶鸣后发起狂来,不知疲倦地狂飙疾行,险些将两个孩子颠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萧祈云什么都听不见。马儿突然发狂,或许是受伤了。六殿下神魂俱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快!”
一定要甩掉追兵!否则他同江士衡性命不保!
萧祈云全身匍匐在马背上,两手不仅攥着缰绳,还抓住了江沉玉的袖子。他感觉到江沉玉有些脱力了,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你抓紧!”六殿下扯着嗓音,大声嘶吼,“抓紧我!”
江沉玉双眼涣散、面色惨白,分明已无法答话。然而,儿时的求生本能逼使他用尽力气,抱住了六殿下的腰,五指甚至还抓住了攀胸带。
血顺着中了箭的胳膊往下流,滴滴沥沥的,淌了一路。
也不知跑了多久,更不知到了何处。身后再没传来箭矢兵刃的声音,马也因疲惫饥渴而渐渐慢了下来。
“啪叽。”
一只无名的飞虫砸中了江沉玉的脑袋。
“唔。”他晕晕乎乎地伸出手,想揉揉额头。不巧的是,又一只飞虫直接撞在了他的手背。
“这儿怎么这么多虫子?”萧祈云直起身,挠了挠脸,不高兴地抱怨道。
江沉玉的脑袋还埋在他的颈间,六殿下用肘戳了戳同伴,“起来起来!”
右臂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感,江沉玉彻底清醒过来。周围的水汽很浓,他吸吸鼻子,坐了起来,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一块打磨完美的巨大银镜,空旷而寂静。湖心深处,伫立着一株枝干曲折的枯树。湖面烟雾蒸腾,仿佛今夜京中的所有水雾都是从这儿飘过去的。
“真美啊!”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疲惫的脸上露出沉醉的神色。
“呱呱......呱呱......”
几声蛙鸣令江沉玉乍然回神,他吃力道:“不好!前面是湖!”
“啊?!”萧祈云忙去拉缰绳,却不想枣红马根本不搭理他,“哗啦”一声,自顾自地踏入水镜之中。
眼看着红马越走越深,水渐渐没过了半截马腿。
六殿下见马实在不听话,可他又不会凫水,心中慌乱,忙唤道:“士衡,怎么办?怎么办?”
江沉玉深吸口气,下巴抵在萧祈云的左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轻轻道:“殿下松手,咱们一起往水里跳,好吗?”
“那,是不是要再往前些。水深点再跳吧,”萧祈云瞧了瞧泛着银光的湖水,“万一,泥地里也有硬石子什么的。”
“好。”
江沉玉整个人都伏在萧祈云背上,说话只有气音,吹得人耳朵发痒。
六殿下略一偏头,就瞧见江沉玉已经闭上了双眼,不禁问道:“你,你怎么了?是累了么?”刚问完,萧祈云就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多余。他早已精疲力尽,而与兵卒缠斗、又斩杀卢生的江士衡只会更累。
“等上了岸,先休息一下吧。”
江沉玉梦呓般地应了一声,低低道:“殿下一会儿自己抓着我,好吗?”
萧祈云再受不了他在耳朵边吹气,扶鞍抬腿,换了个侧坐的姿势。
“这样行了吧!”
银色的湖水漫过他二人的鞋袜。
时值深秋,野郊寒意砭肤,水也冷得很。
萧祈云瑟缩了一下,就见身侧的江沉玉闭着眼滑进湖里,看上去像是脱力栽倒。他大惊道:“士衡,你、你是醒着的吗?”说着拽住了同伴的袖子,想把人拖上来。
然而,他自己没什么力气,还没拉两下,反被江沉玉带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
湖面浮起一连串的水泡。萧祈云发现自己不停地往下坠,惊恐万分,手脚皆奋力挣扎,恰好碰到了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