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玉本已昏昏沉沉,被这反复剜肉的剧痛激得浑身一颤,乍一睁眼,惊觉两人都在湖中。
他忙揽住六殿下,全力往岸上游去。
幸亏两人落水处离岸边不远,没游多久,他们就浮出水面,踩在滑溜溜的石块上。
萧祈云吐了两口水,大口大口地喘气。衣袍上的新旧血污洇了开来,随着水波,延至湖面深处。
“不会凫水也太要命了。”萧祈云暗下决心,等太子哥哥他们回来,定要好好学一学。他捞起袖子,拧了把水,就摸到一个硬而圆的东西。
这是,避水珠?太好了!
顿时,十步之内,亮若白昼。
可萧祈云没高兴多久。他借着珠光一瞧,见江沉玉的脸色白得吓人,视线再往下,就发现他右臂中箭了。
“士衡!”萧祈云忙蹚水跑近了,一手扶着他完好的左臂,一手托着明珠去瞧伤口。
那支长箭深深没入皮肉,又有倒刺。即便江沉玉现在站着不动,箭身也轻轻晃动,撕扯着皮肉。
他二人一路骑马颠簸,长箭也搅了一路的伤口。直把那处搅得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骨。
“不能拔,得找点什么把箭砍短。”
然而他们身上都没了兵器,荒郊野岭,四周也没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
萧祈云一时情急,竟用牙去咬箭身。
“呸!”他咬的满嘴铁锈味,也不过咬出几个深些的牙印。再去瞧江沉玉时,发现他又合上眼了。
“好烫!”萧祈云伸手一摸,登时急得眼眶含泪,“士衡!江士衡你别睡啊!我、我们先上岸,再、再去找大夫!”
两人双腿都浸在水里,幽怨的冷意顺着下肢往上漫延。
萧祈云见江沉玉一动也不动,当即上前,搂住他的腰,想把人往岸上搬。可他哪里搬得动。纵是平日里吃饱喝足的他,也搬不动,更勿论此时了。
“上岸。”
这时,一个轻飘飘的气音从头顶落下。
萧祈云仰起头,就见江沉玉仍闭着眼。
水珠顺着那张玉似的脸庞往下淌,他的嘴唇动了动,嗓音极其微弱,鹅毛扇似的,轻轻挠了一下。
可话中的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水里有东西。”
“你说什么?!”鬓发高绾、环佩玎珰的女吏手持明灯,满面狐疑。
郭通把脸贴在门边,表情极夸张地叫唤道:“真的!您可以进来看一看,五殿下、五殿下他、他昏过去了!”
云母窗格上的剪影一动也不动,似在判断郭通话中的真伪。
躺在地上的萧璘睁开一只眼,刚想动弹,就听到郭通更为用力地拍门,高声嚷道,“不好!殿下他、他、他口吐白沫了!太医!快找太医来!”
萧璘两眼一闭,继续躺平了。
“呜呜呜,”郭通甚至哭了起来,呼天抢地的,“完了完了,姑母会杀了我的!不止姑母,太后、圣人、皇后、太子殿下,呜呜呜呜,我要死多少次啊!”
他话语中的太后触动了女吏。五殿下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儿,万一真出了事,她恐怕担不起责。
“行了,你别吵了,”女吏厉声喝止他,“我进来看看。”
“太好了!”郭通欢呼一声,朝萧璘跑去,嘟嘟囔囔道,“殿下,殿下,咱们有救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
一名青碧衫裙的女官提灯走了进来。她蛾眉微蹙,嘴唇紧抿,远远瞧见萧璘当真昏倒在地,忙提着裙子小跑过来。
“怎么会这样?”
昏黄的烛灯下,萧璘的脸色确实不大好。
“殿下打小就身体不好,”郭通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慢吞吞地往后挪,“前些日子又精神不济,我真的怕,呜呜呜呜!”
那女官将灯放下,凑近了去探萧璘的额头,“倒是不烫。”
郭通悄无声息地溜至她身后,举起了铜制的药师佛像,重重一砸!
一声闷哼,女官倒地不起。金簪环佩也摔落在地,叮叮当当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璘骤然睁眼,踢开女官的手臂,起身问道:“外头没别人吧?”
郭通在门边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回头咧嘴一笑:“没人,放心。”
“那咱们赶快走!”萧璘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一刻也不愿多待。
郭通却制止他,指了指女官的手边:“好歹带上灯。”
门外的薄雾渺渺,陌生的兴庆殿黑影幢幢,似一头沉睡的食人怪兽。
萧璘走了两步,忽又折返,捡起那尊佛像,缓缓道:“咱们得杀了她。”
“啊?”郭通一时愕然。
“万一她醒来去叫人,不就麻烦了?”萧璘想起祖母那癫狂的神态,心有余悸,面上扭曲起来,“不行,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