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子夜时分的长安,是这样的寂静无声,仿佛一座空荡华丽的死城。

    “吁吁,”萧祈云费了大半天的劲,总算让马慢了下来。他拍拍江沉玉箍着自己的手,喘着粗气道:“你要勒死我啊!”

    “呃,我、我弄疼您了吗?”江沉玉忙松泛几分,面带歉意,“那我帮您揉一揉?”

    六殿下轻哼一声,颔首道:“算你识相。”

    江沉玉听他这么说,当即替他揉起了腰。

    周围浓雾弥漫,纵使萧祈云拿出避水珠,也仅能照亮五步之内。他们分辨不出方向,也没有旁的人声。

    露雾将两个孩子的发鬓、衣袖都濡湿了。

    此情此景,仿佛天地之间、寰宇之内,唯他二人踽踽独行。

    “你,你认得这是哪儿吗?”

    “认不出来,雾太大了。”

    “也是,”萧祈云叹了口气,“就算前面是堵墙,恐怕都要撞了才知道。”

    江沉玉轻轻应了一声,倏地回头望去。在这层叠朦胧的白雾中,武库的火光,那些嘶喊的惨叫声,也都变得微茫飘渺、杳无音信了。

    “武库的火是灭了吗?”

    “也许罢,”萧祈云紧绷了这许久,现在心绪低落,喃喃道,“不知道那匹马把志渊带哪儿去了?”

    今夜状况频发,实在是多灾多难。江沉玉连句“他会没事的”也说不出口,只能拍拍同伴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两人一马正漫无目的地走在泥地上,前方猝然澄红一片,整齐而稳健的脚步声缓缓而来,其间夹杂着一个尖锐的叫声,“快点!走快点!”

    马停了。

    怎么回事?

    听声音,像是来了很多人?

    而且,离得很近!!!

    “快走快走!”催促的人换了一个,声音浑厚又饱满。

    萧祈云蓦地绷直了脊背,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江沉玉也听出来了,对面有很多人,步履声稳健有力。

    难道是禁军?

    他面色凝重,嘴唇紧抿,一只手环住六殿下,另一只则搭在了刀柄上,整个人仿佛一柄亟待出鞘的利剑。

    “前面,好像有人?”对面发现他们了。

    兵甲摩擦的声音过后,响起一个尖刻的男声。

    “来的是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的,还不从雾里滚出来?!”

    江沉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抽出长刀。

    未料六殿下却突然在他的手背上写了一个字。

    “慢。”

    萧祈云扯了扯缰绳,踢了两下马肚,冷笑道:“韦参军,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管你是什么人?延误军情,都该处死!”

    “等等,卢先生,这个声音好生耳熟?”

    一匹喷着白气的枣红肥马,从浓雾中缓缓走来。

    马背驮了两名少年。

    前头坐着的,金冠红袍、神态倨傲,乃是当今圣上的皇六子。后面坐着的少年身形高挑,面容尚笼在轻霭中,看不真切。唯他衣袖上残留的金屑,在火光与夜明珠的照耀之下,隐隐流光。

    二人身后夜幕仿佛一扇奇诡的漆黑屏风,而白蒙蒙的雾縠则凭添几分神秘的朦胧。

    “六、六殿下?!”姓韦的参军一见是他,登时面色骤变,忙拦住身旁亟要挥剑的白衣文士。

    他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大吼道:“卢先生!卢先生快住手!这位是卫王殿下!”

    那姓卢的清瘦男子被人死死摁住,只好收了剑。他见是两个小孩,面带轻蔑,朗声问道:“不知皇子殿下深夜为何在此呢?”

    这两人身后,是举着火把的披甲武士,远远望去,黑沉沉一片,或许有上百人。

    “哼,”萧祈云扬了扬下巴,睥睨众人,反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紧接着,他用马鞭指着韦参军,厉声呵斥:“姓韦的,你不好好守你的门,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韦参军一听他训斥,慌忙要解释分辨,然而卢先生向前一步,高声道:“殿下,我等乃是奉了平宣王殿下的命令到此。军情紧急,不得延误,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平宣王?

    什么军情?

    萧祈云听他提及叔父,皱起眉头,心里直犯嘀咕:自记事以来,向来是太子哥哥监国。叔父体弱,早不过问朝中事,怎么会突然要插手军务?这人一开始就喊打喊杀,也不认得我,焉知不是假传指令?他们知道皇城出事了吗?若是真的去救火的还好,可若是趁火打劫,那可就麻烦大了。且再试探几句。

    思及此,六殿下嗤了一声,又问道:“口说无凭,尔等可有信物?”

    那文士叹了口气,侧目看着韦参军。身长体壮的汉子只得上前,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卢先生带了虎符来,末将、末将已经合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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