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上)
    右侧是五殿下炽热又古怪的目光;左侧的六殿下笑意盈盈,手下却在使劲掐他的商阳穴处。

    江沉玉当然明白萧祈云的意思,可却不想继续欺瞒。他求助般地看向马车内的另外两人。

    郭通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眼,不再挣扎。韦少恒则唯恐天下不乱,朝他极为潇洒地眨眨眼,做了个“王娘子”的口型。

    江沉玉深吸口气,反手握住萧祈云的手,朝他点了点头,转而对萧璘直言道:“六殿下在同您说笑呢,我不是女郎。”他嗓音清越,如玉坠银盘,并不是五殿下想象中的婉转莺歌。

    “那,那你、你是?”萧璘被他这句话惊得往后倒,转而去瞧少年身侧的六弟。

    萧祈云朝他得意一笑,腾出手来搭在丽人的肩膀上。

    事已至此,五殿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是江士衡?”说完就见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五殿下一颗脆弱剔透的少年心登时稀碎。

    萧璘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连萧祈云明晃晃的嘲笑也置若罔闻。他别别扭扭的想:她怎么能、怎么能是江沉玉这个乡巴佬呢?!噩梦!自己是不是还在做噩梦?!

    六殿下见五哥心碎沮丧,好笑之余,细细端详了一番江沉玉,小声咕哝道:“你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通幰车太过张扬。

    他们到敦化坊换了辆轻便小车,再出发,前往广利坊的番商宅中。

    今夜,主人家要大宴宾客。院内蓄养的乐伎歌女正在描眉梳妆。

    “咦,绛贞姐姐呢?”

    “是不是预备当席纠去了?”

    “不是,不是,”紫衣女郎一面涂口脂,一面道,“听说家里人来瞧她,接去了。”

    “家里人?绛贞姐姐不是孤女么?”

    她们正说着话,就见俞绛贞笑眯眯地领了名美貌少女进来。

    府衙的公差提前同康乐庚说明了缘由,能助官府破案可是天大的好事。

    康乐庚一直绞尽脑汁的,想要搭上官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赶紧答应下来。

    乐伎俞绛贞也知道些内情,不过,她并不清楚几位少年人的真实身份,就是觉得怪有趣的。

    “哎呀,绛贞姐姐哪找来的小妹,”栗发胡姬见这孩子落落大方朝她微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生得真好。”

    “让我瞧瞧!”紫衣娘子手掌抓着胭脂盒子,窜过来瞧,“真可爱,这孩子长大了,必是绝色。你叫什么?”

    “叫洛贞,”俞绛贞是个灵活机变的,忙替他回答。

    江沉玉跟着点头,猝不及防被身侧的琵琶娘子捏了捏脸颊,又去拉扯他的衣衫料子。

    “小洛贞,你家主人是不是明府?我看你这钗环衣裙都是上等货,怕是要费上几万贯。”

    今晚,县令倒是真的来了,换了身寻常素服。刑部司则来了个谁都不认识的大胡子。

    江沉玉顺着她的话点头,心道,这样也不算撒谎。

    “真的是明府!”握着筚篥的女郎挪了挪椿凳,与同伴道,“难怪家主午间那样高兴,原来是要见着明府了呀!”说完,她又扭头问江沉玉,“小洛贞,你会吹筚篥吗?要不要我教你?”

    东都和长安一样,都时兴熏香。

    堂内四角皆有香炉。

    几位女郎身上也满是馨香,熏得江沉玉晕晕乎乎的。

    不知是谁起的头,往他嘴里塞了个葡萄,见他乖乖吃了,女郎们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俞绛贞带他坐在矮木榻上,旁的娘子将澄沙团、糍糕、甘红饼、枣饼、蜜饯果子都堆到他跟前。

    “小洛贞,吃呀!”

    “吃呀,吃呀,家主说要招待贵客,买的都是上等货!”

    “咱们家主可小气了,还是头一回这么破费呢!”

    “这个红的好吃,也最贵!”

    “就是就是,你在明府那儿吃过这个吗?”

    “你尝尝这个澄沙团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喜欢吃这个了!”

    她们叽叽喳喳的,全都凑过来哄小孩玩。

    这时,外头滚来个矮胖婆子,粗声粗气道:“马上开宴了!怎么还磨磨蹭蹭的,不能让客人们久等!”

    女郎们这才停下哄小孩,手忙脚乱地装扮好,三三两两地出去了。

    俞绛贞是最后一个。她见江沉玉十分乖巧地坐着,捧着枣饼有滋有味地啃,心中柔软,仿佛当真有这么个妹妹。

    她蹲下来,手搭在少年的膝处,轻轻嘱咐道:“你吃着,我先去瞧瞧。开宴的时候找个由头,再带你去。”

    酒宴酣饮之际,客人们轻率风流、戏谑昵狎是免不了的。这位小娘子是官府寻来查案的,又生得这样,还是让她看着的好。

    江沉玉见了糕饼就走不动道,两颊还沾了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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