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聚坐在一处的少年人齐齐循声望去。
江沉玉迎面而来,步履轻盈、唇角含笑。
纱质的披帛随风而动,弥漫着淡淡的兰膏香气。
黄裙绿衫,分明是一派光风转蕙的春和丽景。轻烟淡霭的银白披帛,则凭添一股浮霜琼雪的清质。
众人皆定定地瞧着他,半晌无话。
“怎、怎么了?”江沉玉自己照过镜子,本来觉得不错,可看大家都不说话,便惴惴不安起来。
“难道不像吗?”
崔容见他神色慌张神色,这才觉得熟悉的同伴回来了。他微微一笑,赞道:“垂罗曳锦,鸣瑶动翠。有此佳人,何愁那贼人不上钩?”
“那就好。”江沉玉顿觉安心,点点头,正要坐下。
郭通猛地起身,因动作太大,身后的凭几直接摔倒了。
“哈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沉玉,旋即移开目光,讪讪道:“还、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你,你坐吧。”说完抽了藤垫,坐旁边去了。
“延光,你这是怎么了?”
江沉玉朝他走了两步,就见他下意识地连连往后挪,且神色古怪,躲躲闪闪的。
“你到底怎么了?”
江沉玉没再向前了。
老实说,他觉得郭通看起来怪怪的,更准确的说,是有点恶心。但这话太伤人了,江沉玉没有说出口。
这时,六殿下替他二人解了围。
萧祈云挪出半边,拍拍席榻,面无表情道:“江士衡,过来坐吧。”
“啊?”
江沉玉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萧祈云神色坦然,仿佛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平常话。
见他踌躇,六殿下抬了抬下巴,解释道:“你这扮相......倒是不差。不过,行动却不像姑娘家。你坐在我们中间,这样若是举止有什么不妥当的,我们也看得出来。”
“行动?”江沉玉晃了晃披帛,“不像吗?”
“你现在这个动作就不像女儿家,”萧祈云张口就来,指点道,“行动坐卧皆要有章法,怎么能如此随意?”
“殿下,宫中有宫规,的确不同于市井,”江沉玉失笑道,“可此贼人皆在坊市犯案,寻常百姓哪有这许多规矩?”
六殿下知道这话有理。
可他不服气,沉吟片刻道:“没有就没有罢。你这声音,细听就不大像了,不够......不够婉转。”
“婉转,”江沉玉按着喉咙处,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轻轻道,“殿下,这样可够婉转?”
“士衡,你只是压低了声音,”韦少恒总算回过神来,驳道,“这样小声,说话都听不见了。”
“那怎么办?”
“你就装嗓子坏了,”郭通缓缓道。
韦少恒瞥了他一眼,附和道:“正是正是,士衡,你不说话,就更像一位娴静女郎了!”
崔容也跟着点头,坏笑道:“未免露馅,从现在开始,士衡你就不许说话了。”
“可我不说话,那、那有什么万一,我、我怎么办?”江沉玉见他们一道起哄,心里觉得不大对,却又说不清楚,有些语无伦次。
“这个简单,”萧祈云拿起了绢扇,略一思索,道,“你妆扮得如此华丽,说是冯屠户的女儿不大合适。那番商惯要宴请宾客,通宵达旦的畅饮作乐。咱们混入其中,你就谎称是那乐伎的姊妹。倘若在乐宴上看见什么行迹可疑的人,你就扶一扶头上的鸳鸯钗,钗头所指便是那人方位。如何?”
“这倒是个好办法!”韦少恒拊掌大笑。
江沉玉依旧苦着脸:“我怎么判断那人可疑?而且,这采花贼难道还会去犯过案的地方?”
“这可真说不准,”崔容啜了口茶水,道,“我们只知道他大都在东都的西面作案,想必他住在这几处坊市间。说不准就有动作了。本就是一试,哪能指望一引就出来的?”
更多的,崔容却没有再说下去。
洛都的风声刚刚平息,贼人想必放松了警惕。再者,敢在东都各处宅院频频犯案,本就是色中饿鬼,见到这样的姿容,没道理不动心的。
“再者,我们要去人家的宴会,那岂不是要通宵达旦?”江沉玉想到今早观内各处守门的说辞,问道。
“这个简单,”郭通拍拍胸脯,笑道,“伯父在敦化坊有宅子,咱们只说是去郭府住一夜,长公主也没话说。”
也不知郭通是如何掩饰的,隔天郭府就像模像样地下了贴,说是家中小郎君十五岁生辰,设宴请几位去玩。
这位过生日的小郎君是郭通的堂兄,单名一个斐,表字延秀。
卧云道人乐得他们去玩闹,当然没有拒绝,还为他们备好了车。
通幰车停在正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