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做诱饵的,务必要在大庭广众下露面,这样才有机会尽可能的接触到贼人。
俞绛贞听他这么说,当即点了点他的鼻子,不高兴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宴席还没开呢,我是去预演的,你又不会什么乐器。况且现下厅堂里都是自己人。”
绛贞姐姐以为的自己人也有可能是采花贼。
江沉玉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姑且顺从地点了点头。
俞绛贞前脚出门不久,江沉玉就也探头探脑地跟出来了。
歌伎们住在宅院东北角,而她们装扮的这间小室在宅子的西面,离正堂不远。那贼人都跟到过住处了,现在时辰还早,或许他应该去女郎的闺房外瞧瞧。
江沉玉边想边走,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人。
“娘子当心,”站在前头引路的婆子虚扶了扶他,疑惑道,“娘子是何时来的,怎么老婆子没见过?”
“是绛贞姐姐带我来的。”江沉玉掐着嗓子道,说完被自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婆子听了俞绛贞的名字,“噢”了两声,将身侧的小童捧着的大木匣指给他瞧,“这是杨家铺子来送香丸的,娘子不是喜欢他家的‘鹧鸪斑’么,郎君又买了许多呢!”
又?杨家铺子的香丸?
江沉玉朝婆子笑道:“那就给我吧,我带给绛贞姐姐。”说完看向捧匣子的小童,结果被他脸上的巴掌印吓了一跳。
“你,你,”他忍不住发问,一出声觉得不对劲,急急掩住嘴,压低嗓音轻轻道,“你这是怎么了?”
“嗐,他师父是个暴脾气,”婆子从匣子里取出一只素面陶盒递给他,“小娘子莫怕,他不会进内室的,东西放下就走。”
江沉玉接过陶盒,目送二人往库房的方向去了。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打开盒子嗅了嗅里头的香丸,闻起来清新怡人,像是莲花的香气。
“闻起来应该不是这种。”江沉玉小声嘀咕。
按那几位娘子的证词,采花贼用的香甜腻腻的,燃尽了有股极淡的茉莉香气。
“怎么?连香丸也馋?”
背后冷不丁的一声。江沉玉回头,就见换了仆役衣装的萧祈云。
六殿下弹了下他的发钗,闹得江沉玉赶紧双手扶住发髻。
“哈哈,你这样真像个姑娘家!”
“殿、郎君别闹了。”
“知道、知道,”萧祈云看看周围,朝他展开手里的麻纸,挑眉一笑。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尺见方的黄麻纸上绘着康宅院落分布,房屋池塘、林木廊道,皆有标注。
“太好了!殿下从哪儿得来的?”
“小声点,你叫我什么?”萧祈云袖中滑出根竹签,行云流水地敲在自家伴读的脑门上,“这可是我问来问去,自己画的。”
六殿下得意地晃晃脑袋,刻意说半句藏半句,等着别人猜他心思。
江沉玉不知他的打算,放下手中陶盒,诚心实意地赞道:“郎君可真厉害!”又指着图上的东北角处建议,“那咱们去内室瞧瞧?”
“你傻不傻,”萧祈云打掉他的手指,毫不客气道,“他去过一次,还被姓冯的瞧见了,怎么会再去?”
他席地而坐,把麻纸平铺在地上,用竹签点了点西南处的位置:“我想过了,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贼人不会轻举妄动,我们也很难发现点什么。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
“这儿的管事说,此地有个两层的阁子,是宅子上一位主人建的,原本挖了个池子,准备纳凉用。后来有人意外坠楼,在水里淹死了。现主人觉得不吉利,就把那池子封了土,种了簇竹子。你说,如果你是贼人,难道不应该选个僻静处下手吗?”
“出过意外,那这阁子现是空置的么?”
“是啊。管事的说如今堆放些香烛杂物之类的。”
“既然是空置的,他又没有见过我,那这贼人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那里?”
“我不是说现在,”六殿下转着竹签,解释道,“等开了宴,你跟着那乐伎露了脸。他或许会混迹在人群之中。等到夜深时分,你再找个由头离席,就往这阁子走。你走慢些,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江沉玉想了想觉得有理,遂点头,这才发现不见郭通、崔容等人,于是问道:“对了,他们呢?怎么就郎君一个人?”
“他们啊,”萧祈云唇角微扬,又强行按捺,拍拍他的肩膀,凑到耳边说话,“等会你就知道了。还有,宴席我就不去了,在阁楼上等着你,可别走错了。还有,千万记住,走慢些,我们在窗边盯着呢。”嘱咐完,把麻纸折了塞到他手心,就一溜烟,飞似地跑了。
“我们?”江沉玉慢慢吞吞地站起来,“还有谁?”难道是县衙的人,又或者是刑部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