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小声点,想把人引来吗?”
破晓时分,金光自云层中倾泻而出。
玄都观最矮的一段墙垣下,几个小子正在翻墙。
江沉玉因个头最高,在里头屈膝半蹲撑着萧祈云,外头郭通仰头伸出双臂预备接住他。
他们商讨完之后就决定去一趟灵泉寺找顾青翰,兴冲冲地吃了闭门羹。原来是长公主下了命令,说是暑热时节,让他们就在观内纳凉,不许出门。
六殿下豁出脸面,百般撒娇卖乖也无用。
虽说可以派人去,但不说他们现在没找到顾青翰,即便找着了,也还是要出门的。于是郭通提议“钻狗洞”或是“翻墙”,几个人一致敲定翻墙。
六殿下打从出生起就没干过此等勾当,加之身量最小,很是吃力地攀着琉璃瓦。
看得郭通心惊胆战,生怕摔着这位皇子殿下。
察觉到踩在肩上的双腿颤颤巍巍的,江沉玉轻轻抓着萧祈云的小腿,反而被踩了一下。
“别抓我的腿。”
“哦,是。”江沉玉只好松手,虚虚扶住。
崔容看的着急,耐不住道:“不若,让我先翻过去?”说完就见萧祈云扭过头来,脸都憋红了,眼神刀子似的。
他来不及赔笑,只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挽回。却听得六殿下别扭道:“好吧,你先,我下来。”
“您当心些。”韦少恒赶忙缓和道,又伸手要去搀。
“你们在做什么?”谁也想不到,一声问句平地乍起,落在偷偷摸摸的四人耳中不啻当头一棒。
“当心!”
“殿、殿下?”
“六殿下!”
几声惊呼此起彼伏,萧祈云一个踩空,直挺挺摔了下来,眼前天旋地转的。被他踩着的江沉玉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腿,却不想,六殿下的两只胳膊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
江沉玉被勒得直翻白眼,两腿晃晃悠悠的,交叠着走了两步。
幸亏他事先就有预感,本能地抓住六殿下的胳膊,弯腰往地上一扑。萧祈云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惊,一条腿缠住他的腰,往旁边倒。
江沉玉背上吃力不均,又被勒得难受,干脆滚了起来。
“唉唉唉!”其他几个孩子吓得赶紧跟着跑。
他们两个齐齐滚了几道,恰巧滚到一双绣鞋面前。江沉玉仰头一睁眼,就瞧见一张笑盈盈的秀美面容。
“你、你是谁?”江沉玉手肘支着身躯,茫然道,“殿下呢?”
他的身下,是已经半昏过去的萧祈云。他眼前发黑,吃力地喘气,脸上身上都是草屑。
“......我、我......”
江沉玉听见动静,赶紧起身,把人扶起来。看着他们的女郎也俯下身,搭了把手。
“多谢、多谢您。”江沉玉不知怎么称呼,只讷讷朝她道谢。
只见来的是数名女子。站在他眼前的这一位,紫裳碧裙、珠玉垂鬓,风摇轻裾、柔娴舒朗,有林下之境。
江沉玉正想问她是谁,崔容就率先快步走来,唤道:“宁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宁家娘子直起身,好笑地递了方帕子,道,“你是六郎的伴读?”
江沉玉点点头,接了帕子才要回答,胸口就挨了一拳。
“唔,是!”
六殿下从没吃过这种苦头,缓了半晌,才神色清明。他脑袋清醒之后,当即给了江沉玉一拳。
“臭小子,你、你快把我压死了!”
“噗!”赶过来的韦少恒忍不住笑了出声。
萧祈云力气不大,这一拳砸在江沉玉身上,简直像挠痒痒。江沉玉由着他,一面赔笑,一面同他擦脸。
“所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宁家娘子问道。
几个孩子面上无光,都不回答,无精打采地干杵着。
墙垣外的郭通听见动静,却又没听真切,急的又翻上墙头,才露出个脑袋。
随宁家娘子来的婢女指着他嚷道:“墙上有人!”
郭通惊得一个趔趄,险些从墙头上摔落。幸亏他翻墙的经验丰富,伸手攀牢了,总算没像六殿下他们那样。
宁家娘子朝墙边走了两步,朗声道:“郭延光,还不下来。小心我告诉惠妃殿下。”
郭通这会听清楚了,麻溜地踩着几处凸起的砖块,从墙上下来,行至女子面前,老老实实地行礼。他见江沉玉一头雾水,却又不好解释,不免挤眉弄眼。
她是开国元勋宁国公的独生女儿,叫做宁幼真,自小养在长公主身边,已是圣上内定的太子妃。每年上巳时节是她父母的祭日,她便斋戒三月,以示恭敬。斋戒处在东都的宁宅,因家中琐事,多逗留了一月,昨日方回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