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江沉玉整个人都淹没在翠羽裘里,六殿下才好受几分,轰他道:“还不快去!”
江沉玉说话前就有心理准备,见只是去放件衣服,连连称是,跟着来送裘衣的女观一道溜去厢房处。
没人敢当众笑话皇子殿下,于是韦少恒赶忙开口询问那青衣吏:“你方才说到哪儿了,接下去吧。”
“哎,我,呃,我,这个......”小吏张了张嘴,一时想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萧祈云饮了一大口葡萄浆,冰饮下肚,腹内畅快,于是随意接道:“说到康家的乐伎爱买胭脂。”
“贵人记性真好!”小吏拱手称赞,“戚家胭脂铺在宁民坊西北角。这最后一位报官的,是承义坊的书贩祖孝廷。他是个顶吝啬之人,家财万贯却整日吃素粥,穿的粗布衣服,被老鼠啃了洞就打个补丁。他的第一任娘子受不了他,跑了。知他底细的也不肯把女儿嫁过去吃苦。于是他就这么一个人过到了而立之年。”
“六年前,宝庆公主降生,圣上大赦天下,放了许多到年纪的宫女归家。有位曾属珍馐署的娘子,比他小好几岁,也不知怎地竟看上他了,遂成了婚。怪哉奇哉,宫里的娘子与外头就是不一样。他二人成婚后,居然十分恩爱。”
“他来报官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还是县尉反复追问,祖孝廷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在书铺连着晒了几日书,都没回家。结果他娘子突然托人来给他送东西,说是他前两天落下的。祖孝廷觉得不对,回去与娘子一对,就猜想有人夜里潜入宅中。他家看门的狗被喂了药,瘫了三四天,病恹恹的。”
“又多了个承义坊,”崔容拿了毛笔蘸水,在地图上点了点,“此人目前大多在西边的坊市作案。”
“不仅会制香,还会用药,”韦少恒总结道,“又要同这些人都有牵扯。我记得县令已经查过了各大香行铺子了?”
小吏点点头:“查过了,还把香行的话事人叫来过府衙。”
萧祈云抬眸瞧了瞧他,见他说得口干舌燥,不住地舔嘴唇,总算想起来问话到现在也没让人喝口水。
六殿下抬了抬下巴,婢女便斟了杯葡萄浆奉上。
青袍吏诚惶诚恐地接了,小口小口地喝着,心想这玄都观的甜浆都比别处要清甜别致。
“这位祖家娘子去过你说的戚家胭脂铺么?”六殿下见他喝的差不多了,方才开口问道,“他们三家都买过什么香,在哪里买的?”
“贵人问的,县尉都查过了。祖孝廷抠门得很,哪里会买胭脂,更不用香的。番商自己就贩过香料,家中寻常香丸不知凡几。茶商娘子只买些寻常苏合、桂枝,还是让丫头去买的。”
“她们固定会去的铺子、街坊附近的香铺也查过了?”
“都查过了。可若真是贼人,总不能把自己用来害人的香丸拿出来卖吧。况且,县令已放出风去,说韩屠户是所有案子的凶手。也不知这采花贼听了消息会怎样,若是他暗暗犯案,官府哪能知晓?”
更多的他没有明说,这类案子最是麻烦,有的人家觉得传出去不好听,知道也不肯报案,捂得紧。能闹到报官,那么贼人犯的案必然早已不止三桩。
在场人自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皆觉得棘手。
“难道就没人亲眼见过那贼人么?”萧祈云喃喃低语,“背影也好。”
“那个,”郭通想起人来,探头侧身道,“那个冯什么的屠户,不是说他在番商家见过?!”
小吏听了郭通的话,叹了口气:“那冯屠户说话颠三倒四的,他说那贼人是个童子,可几位娘子都一口咬定身形魁梧,同他们夫君相差不远。下官也亲眼见过这三人夫君,皆七尺有余。”
“那这三位娘子你可见过?”萧祈云捡了块银碗中的甜瓜,问道。
“这个自然。虽然来过府衙的只有一位,可小人家住广利坊,同他们都见过呢!几位娘子样貌自然不及宫中贵人,可也称得上秀丽。”
“不是问你相貌,她们有多高?”
六殿下话音刚落,江沉玉就从长廊转角处姗姗而来。放件衣服其实不需要这么久,是卧云遣人来嘘寒问暖,却不见六殿下,于是逮着他说话,耽搁这些时候。
“女儿家,自然娇小些,”那青袍吏远远瞧见薄衫少年人,指着他道,“瞧上去,似乎同这位郎君一般高。”
“当真?!”崔容骤然起身,远远瞧见江士衡的身影,心生一计,道,“若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厅中人齐声问道。
崔容面上隐隐带笑,有几分不怀好意:“依我看,不若寻一诱饵,只说是那冯屠户的侄女。黄昏时分,便在这几处坊市走动,看贼人上不上当。”
“要姑娘家这样做,”郭通满脸不赞同,摇头道,“若是有个万一,岂不是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