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
    县令的一壶洪州白露才刚煮上,搜府的差役们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们在许宅一无所获。居住在附近的人家都说从未见过赵丽娘。

    差役们怀疑赵老头贼喊捉贼,索性也去了趟赵家,结果还是无甚发现。

    领头回来复命不久,分头去南漕渠与归觉寺一带的官差就领来了三名屠户。其中一个天未亮就去了西市,派去截他的官差倒是神速。

    临近晚衙的时辰,县令换了官袍,穿过厅堂,登上高台,在桌案前坐定。

    三声锣鼓声后便要开堂。

    厅内设有两张矮桌,崔主簿与一名小吏分坐两侧,等候记录。另有六名衙役,神情冷峻,手持刑具,令人望而生畏。

    堂外人头攒动,想必今日之后坊间又有一番曲折离奇的故事可传。

    郭通他们原本站在廊下,又怕离得远听不清楚,正拽了江沉玉要去挤。

    高录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轻声道:“几位郎君请随下官来。”

    “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

    原本嘈杂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堂左侧的角落里设了架屏风,后通角门,十分便宜。

    他几人坐在屏风后,透过朦胧的黄绢,能瞧见堂下三名屠夫的身形。其中一个比对之下略显瘦弱,郭通忍不住对江沉玉耳语道:“你看中间那个。”

    话音刚落,就听到县令厉声问道:“堂下何人?家住何处?六月十五、十六两日身处何地?都报来!”六月十五是赵大娘子约见那和尚的日子,夜里和尚逃脱。

    这几日的县令温言细语、风度翩翩,想不到升堂的时候可称威猛。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名褐衫壮汉。

    他躬身道:“草民冯彰,家住西鸣村,六月十五在西市卖肉。呃,卖了肉,当夜就在老丈人家喝酒。喝醉了,就睡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家中无事便替丈人劈柴。劈了柴,自然就累了,于是又歇了一晚,第、第三天早上才回家。”

    “你丈人家住哪里?早上几时回去的?”

    “回县令的话,在淳和坊,是辰时回去的。您可以去问卖蜜煎的黄婆,小人还在她那儿买了包枣。”他形貌憨厚,说得也颇为诚恳。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高声反驳道:“黄婆都八十了!她记性差,问她有什么用?!”

    那冯彰顿时缩了脑袋:“这是实话,县令不信,小人也无法。”

    县令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投向中间的青年男子。

    他身量瘦长,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上面还沾着羽毛和血渍。衙役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给鸭拔毛。

    青年朝县令行了个礼,相当谦卑地说道:“小人名叫韩仲生,住在归觉寺北边山脚下的小马村。十五那天,小人、小人宰了两头羊,在西市,卖给了孟家酒肆,卖了六十钱和、和两升酒。”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继续道:“然后,小人还买了匹红布,就在酒肆隔壁的布行。小人是戌时前出的城门,回的时候,天黑了,看不大清路,小人、小人滑了一跤。酒坛被小人摔碎了,酒都撒了,唉。娘子说我不中用,唉,小人摔了跤,第二天腿就肿了,就走不了路。小人娘子到集市买了药膏,就是城西蒲家。他家的药膏最管用,别家的药膏要擦七八天,他家的擦三天就不疼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萧璘听得不耐烦,小声道:“这人真啰嗦。”

    不止他这么觉得,在场的都这么认为。

    围观的百姓发出议论的声音。

    有认识他的街坊邻居高声说道:“韩秀才,别念经了!”

    听到这个绰号,人群中一阵哄笑。

    县令敲了敲惊堂木,周围才安静下来。

    有认得他的衙役上前,近身解释道:“此人原是长安县人,久考不中。他父亲死了,家里没钱下葬,他就借了寺庙的香积贷,为了还钱,投奔东都的亲戚,跟着做了屠户。因他读过书,卖肉也文绉绉的,就有了个秀才的绰号。他说的住址都无错处。”

    “你去酒肆,阿洪去蜜煎铺子,蒲家也带个人回来问话。”县令贴耳吩咐道。

    第三位是个精壮的年轻人,双耳长垂,腰肥肚圆,声音洪亮:“草民王黑,住在怀德乡东头。祖上曾在太原县王家,也就是当今的皇后殿下宅中炊饭呢!”

    他洋洋得意,晃了晃那对佛陀大耳。

    屏风后,萧璘挑眉轻笑,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家六弟一眼。

    崔容不知何时已从角门溜了。

    萧祈云听罢勃然大怒,立刻起身,看上去是要走出屏风去教训他。

    江沉玉赶紧拦住六殿下,小声劝道:“郎君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别气坏了自己。”

    他被江士衡牢牢拽住手臂,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开。他旋即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江沉玉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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