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郭通仰起头瞧他,小声道:“去吧,等你回来告诉你。”
江沉玉朝他感激一笑,安心地追六殿下去了。
县令听得角门动静,又想到崔志诚的揣测,登时一拍桌案,喝道:“混账!胆敢冒充皇亲国戚!先杖三十!”
王黑一听自己才说了两句话就要挨打,大呼冤枉,又说自己祖上真的是太原县人,见过皇后祖父辈云云。
他嗓门太大,衙役索性堵上他的嘴,左右臀部各打了十五下。
此人颇有家资,平日里仗着孔武有力,素来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今日见他挨打,街坊邻居看得津津有味,三十杖打完还觉得不够过瘾。
打他的功夫,去孟家酒肆的衙役就回来了。他领了酒楼的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被拎进了堂中。
“韩仲生说他于六月十五在你孟家酒肆用两头羊,换了银钱与酒,可是属实?”县令问道。
管事颤着胡子点头,从袖中翻出一本账簿,一面翻一面道:“六月十四,因缺了两头羊,于是同韩屠户预订。羊肉羊头都在十五日送到。原本是要按八十钱结算,韩屠户馋我们的酒,于是拿二十钱抵了酒。”
“你看看,可是你眼前这个韩屠户?”
“回县令,确是此人。”说着他将账簿呈了上去。粗糙的麻纸上,载有韩仲生娟秀的字迹。
县令点了头,转而问起了挨完打的王黑。
王黑扶着腰,老实许多,吃力道:“小人六月十日起,一连七日都在、在袁婆处,县令可问她家女儿。”
袁婆住在淳和坊,不知是哪里人氏。她手下有十来名女子,供她们的衣服器用,又学些乐曲舞蹈,以供人享乐。
于是,县令又召袁婆来问话。
这时候,差役领了个年轻干练的女子进来了。她是黄婆铺子旁的卖茶娘子。县令将冯彰的话复述了一遍问她。
女人摇了摇头,掩嘴笑道:“回县令,这位冯郎君怕是在撒谎吧。黄婆六月初染了风寒,连养了十日。因她女儿远嫁蜀中,嘱托我照料老人家。我每日早起熬药,看着黄婆服下的。虽说十六那天,她不头疼了,可我怕她病没好干净,又煎了三贴。这期间,黄婆每日由我服侍,喝了药就歇息。至多不过在院子里走走,哪里有空开铺子?”
冯彰听了她的话,慌得满头大汗,嘴里支支吾吾的。
县令的惊堂木一敲,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喊冤枉。
人群之中阵阵骚动,韦少恒趁着这个时候说话:“一问就拆穿的谎话为什么要说,真是蠢得很。”
“冯彰公堂诳语,杖三十。”
原先打王黑的长凳还没收走,如今又要迎来新人。
两名衙役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按住他,把人往堂下拖。
那冯彰又惊又惧,慌忙之中大声嚷道:“我说!我说!”
县令挥挥手,示意行刑暂缓。
“我、我是怕说出来没人信我!”冯彰大口大口地喘气,哆嗦道,“十五那天,广利坊的番商康乐庚要宴请宾客,雇我替他们杀羊。我、我也跟着喝了点酒。后来,我看见宴会上有个、有个挺漂亮的乐伎偷偷离席,我、我就跟着她。”
“冯屠户!你跟着人家想干什么?!”人群中发出疑问。
冯彰心虚,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一路上,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气,从来没闻过,可能是他们胡人的稀奇玩意吧。”
“香气?”这个词一出现,郭通立刻联想到那至今还未找到的异香。
冯彰说着说着,仿佛陷入了氤氲的幻象中。
“我跟着跟着就迷了路,只好顺着香气走。那香越来越浓,我一抬头,就看见阁楼上,那个乐伎的影子,还、还有个男人!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我、我扔了个石头过去,灯就灭了。我看见一个黑影,追过去,居然在墙角发现一只小羊?太奇怪了,见了鬼了!”
“你看清楚男人的样子了吗?”县令追问道。
“没有,”冯彰摇头,但是旋即很恐慌的描述道,“那个男人映在窗格上的影子有这么大!可跳出来的黑影却、却像个小孩子。”
大约他说得太神奇,一旁的差役也忍不住开始联想,脱口而出:“他会缩骨功?”
廊下的人们也开始奇思妙想起来。
县令不得不站出来,阻拦神鬼之说:“荒谬!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冯彰你在康乐庚宅中住了两日?”
“没,”冯彰挨了一顿打,再不能更诚实了,“我第二天真的去了老丈人家。我家、我家娘子——”他说到这里便吞吞吐吐说不下去。
有人便替他说了:“你家娘子又打了你一顿?”
冯彰缩着肩膀,活像鹌鹑似地点头:“内人勇猛,小人也无可奈何。”
这厢冯屠户自觉消了嫌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