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玉摸摸他的脑袋,站起来双手空抱,偷感十足地四处张望。
“不能让官府发现此人身份,倒不如把他的头埋了。”他顿了许久,讷讷地盯着空空的手掌。
地上的郭通等不及,蹬腿盘坐起来,接道:“只是埋哪里好呢?”
“等等,”坐在石阶上的韦少恒打断他们,“延光你演的是尸体!你坐起来干什么?”
“若是凶手像江士衡这样迟疑,早就被官府抓住了。”萧璘临水倚柱,面带讥笑。
月照清波,风携荷香。
道观厢房的北面是一片荷花池,外通洛水。其间有回环梯桥,于池中央筑了处宽阔的水榭。
夏日炎炎,夜里也是阵阵暖风,让人难以入睡。
他几人不约而同的在此处纳凉,左右无事,便说起了白天的案情。
郭通猜测杀人的是位剑客,同和尚意外起了争执,相持数十个来回云云。他说着说着起了劲,索性拉江沉玉模拟杀人的场景。
“他要是知道凶手怎么想,那还得了,”萧祈云轻摇手中的白团扇,挑眉道,“不过,延光如何断定凶手是名剑客?”
“那颗脑袋的断口处虽然因为泡过水而膨胀,骨头处的断口却利落,并没有反复砍的痕迹,”郭通对自己的判断颇为自得,颔首道,“我猜他剑法娴熟,力气也大,称他作剑客也不算错吧。”
“就不能是使刀的?”韦少恒将双手浸在池水中,闭上眼,感受着水面微风。他不过是随意反驳,江沉玉突然道:“刀,会不会是屠户?力气足够大,能一刀毙命。”
“也有可能。”郭通想了想,觉得有理。可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剑客说”,于是皱起了眉头。
萧祈云放下扇子,道:“那和尚算上脑袋长七尺有余,身躯肥白,想来力气也大。能将他一刀毙命,怎么也不会是孱弱之人。”
“明日叫东西两市的屠户都来府衙问话就是了。”萧璘冷不丁地插话。
众人一时无语,都沉默了。
夜愈深重,虫鸣窸窣。水榭的灯烛上皆置铜盘,放着苦楝、菖蒲等物制成的香柱。
“这要问到什么时候?况且,城郊乡野也有屠户,未必就在东西二市里,”韦少恒擦拭浸湿的双手,在席间坐下,“尸首既抛在水渠上游,可先在上游处搜寻。”
“柏茂,水渠上游的范围也不小啊!”郭通想到府衙官员的说辞,有些苦恼道。
“已经小了。”韦少恒对着烛光擦拭手上的水珠。
门外浮着几盏明灯,渐渐飘近了。
一行人迤逦而来。
为首的是崔容。他手捧一盏冒着冷气的酥山,上头浇了层碧色甜浆。
少年眉眼含笑,朗声道:“长公主殿下听闻两位殿下在此乘凉,特命我送来消暑的点心。另外,两位殿下可要听一听我这个胆小之人的所闻所见?”
婢女鱼贯而入,将食盒内的酥山等点心齐齐摆在方案上。
晶莹的碎冰上淋了一层厚厚的奶酥,再用几颗蜜渍樱桃点缀。远观如红梅映雪,在这盛夏时节,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两位皇子殿下对这等美食毫无兴趣。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崔容扫了一眼水榭坐着的诸位,目光在触及江沉玉的时候微微一顿。
旁人都被他的话所吸引,唯有江沉玉满心满眼都是吃食。
“是啊,发现什么了呢?”
崔容是个爱吊人胃口的,当然不急着说话。他优哉游哉地搅了搅酥山。玉青的汁浆与奶酥混作一团,融化得愈快。
“崔一行,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郭通茶也不喝,点心也不吃,只顾着催他。
江沉玉的心神,大半都被银盏中的酥山所吸引。
虽然他也好奇案子的进展,可现在眼前的酥山更特别。他没见过这个,眼睛都睁圆了。江沉玉坐的位置靠后,趁着没人在意,他捧起冰冰凉凉的银盏,悄悄地舀了一勺。
入口即化,清甜生津。
他又舀了一勺。
就在他准备舀第三勺的时候,崔容罗刹恶鬼般的低语森森响起。
“原来士衡兄这么爱吃酥山,不如延光的这份也给你?”
一瞬间,周遭的目光如热浪一般汹涌而来。
江沉玉依依不舍地放下银盏,略带委屈地问:“一行是去了哪里?”
“你猜猜看。”崔容见他心不在焉,闲闲道。
“是府衙?”江士衡想起崔容说要去香行,他去了大半天,或许是回了府衙。
崔一行见他答对,总算放过他,转而说起了白日的见闻。
“我先是随同差役去了香行,那位乐伎娘子的鼻子都快熏坏了,也没找到同样的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