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剥出来,我多给你一个钱,如何?”

    货郎见了钱,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说好。

    他蹲在马车边,从竹篓取出一大张荷叶,就地剥了起来。两个孩子就站在一旁等。此时此刻,正是问话的好时机。

    “我看这半个人也没有,你怎么到府衙来卖莲蓬的?”江沉玉弯下腰,状若好奇地问。

    “唉,郎君不知道,我本来是在西市的,”货郎熟练地剥着莲蓬,得了钱,心情大好,说话也松快,“可前些日子不是出了桩杀人案么?我听得那枉死女儿家的父亲来伸冤,就也跟着来了。您来得晚,一个时辰前,这儿可热闹了!”

    “什么案子?光天化日的,谁敢在东都行凶?”郭通忍不住跟着问道。

    “您尝尝,”货郎现剥了个,递给江沉玉,脸上透着神秘的笑容,“最初啊,是通济坊的富户,姓赵,他的女儿因病亡故了。在停灵的夜里,尸身被人偷走了,不见踪影。他报了官,可官府也没找着尸首。谁曾想,那赵娘子的半截尸体在水边给人发现了。甜吗?”

    “啊?”江沉玉听得入神,听他乍然一问,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莲子。不知不觉他把莲芯都吃进去了。

    “你不是说那姓赵的来伸冤了?他知道凶手了?”郭通急急问道。

    “自然,”货郎点点头,伸长了脖颈,道,“那凶手不是坊间传闻的采花贼,正是赵娘子的未婚夫许家郎君!”

    驾车的车夫也忍不住疑惑,道:“什么采花贼?”

    “怎么又出来个姓许的?”马车上的越文探头过来问道。

    “哎呀哎呀,您不知道吗?那采花贼专盗人家的新婚妻子,唉,这两月已有四五起了。如今洛都中哪家的娘子出了事,便要算在他头上。可此人往日并不杀人,我一听就觉得其中必有蹊跷。那赵许两家原是姻亲,可后来许家被个胡商骗了,商队在沙漠里迷了路,家财散尽啊!这样一来,赵家自然不肯再结姻亲,便商量要取消婚约。许郎君听说之后,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竟去质问赵娘子。争执之下,他就把赵娘子给杀了!”

    他这一通说完,连韦少恒也忍不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问他:“不是说那位赵娘子是病故么?”

    “那是先前传的,”货郎找补道,“大家都这么说,这些可是我亲耳听到的。许郎君杀了人,还伪造了殉情的书信。为了泄愤,他还将赵娘子的尸身分开埋藏,真是其心可诛!”

    外头一阵热意蒸腾,韦少恒赶紧缩回去了。

    “不对不对,”郭通想了想,反驳道,“你方才说赵家早就发丧停灵了,后来发现尸身不见了。按你听到的说法,赵娘子死的时候尸身不就不见了吗?”

    “这,这,”货郎挠挠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手中的莲蓬均已剥好,他用荷叶包好递给江沉玉,“这,小人也不是断案的。郎君若是好奇,何不去通济坊问问,赵许两家都住那儿。”

    “那咱们这就去通济坊!”郭通一声令下,马车便往西驶去。然则还没驶出半里路,就听到不远处闹哄哄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沉玉察觉到动静,问道。

    越文眼尖,认出是府衙里的人,对马车内说道:“郎君,是官差。”

    “官差?”郭通探出头来,恰巧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抬着架子,上面蒙着白布,用细绳扎了两道固定。

    “看着倒像,”郭通有些迟疑,反而是江沉玉接了他的话,“像人头?”

    听了这话,原本正嗅着莲子的韦少恒直起身,蹙眉道:“我记得那人说赵娘子的尸身被分开了?这个阵仗,难道是找到了?”

    “走,瞧瞧去。”

    他们说话的功夫,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来了,四周吵吵嚷嚷的。三人下了马车,跟在人流后面往回走。

    “可惜一行不在,”走在最前头的郭通感叹道,“他有位远亲正在此间当差,不然还能看看卷宗。”

    “有两位殿下在,什么卷宗看不成的。”韦少恒摇摇头,笑道。

    然而站在一旁的江沉玉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看见府衙门前正停了辆马车,上头率先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正是六殿下萧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