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
    萧祈云远远地瞧见他们,就站在府衙的廊檐下守株待兔。

    江沉玉越往前走,就越觉得六殿下像是生气了。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蓦然回首,却发现郭韦二人都离他有十步之遥。

    “这么大的日头,郎君怎么来了?”江沉玉硬着头皮凑上去搭话。

    萧祈云没有回答,只是转了下眼珠子,白了他一眼。

    江沉玉将手里拿着的莲子递过去,讨好道:“您要尝尝么?是现剥的莲子。”

    萧祈云拈了一枚,嫌弃地嗅了嗅,道:“芯都不去,苦的。”就又丢了回去。

    “莲心为谁苦,相思何处愁。”金衣少年捧着只小匣,翩然而至,竟是崔容。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东都。

    崔一行笑盈盈地捡了两枚莲子,握在手中,对萧祈云说道:“六郎君,这莲子虽芯苦,却自有一股清香,供在佛前,倒是很有几分野趣。”

    听他这样说,江沉玉也不好在人前吃了,于是默默包起来。

    “一行,你何时来的?”郭韦二人同六殿下见了礼。他们好奇六殿下为何在此,却又不好直说,便逮住崔容问。

    “某人上了顾将军的车,就别说同窗之谊了,”崔容淡淡讥讽道,“怕是连姑母的嘱托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崔德妃喜香,闺中曾与卧云道人一处制香撰谱,入宫后也有来往。

    卧云道人的丈夫是德妃族兄,外任时染病而亡。两人唯一的女儿早已夭折。因此,卧云道人很喜欢小孩子,也不拘是谁家的孩子。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邀几位小殿下来玄都观做客。

    七殿下不去,必要遣人来解释一番。正好,崔容的母亲长居东都。宫里停了课,崔容要来看望母亲,德妃就嘱托他顺道去趟玄都观。

    韦少恒一听说六殿下由顾青翰护送前往东都,当即自告奋勇,要和崔容同去。

    崔容不打算和两位殿下同行,磨磨蹭蹭的。韦少恒只好抛下他,死皮赖脸地蹭上了五殿下的马车。

    听了崔容这番话,韦少恒心中虽有惭愧,却并不后悔。

    他转移话头,问道:“怎么你同六殿——六郎君同来的?”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崔一行得意洋洋,拍了拍手中的小木匣,笑道:“两位郎君打了个赌,赌谁能侦破此案。”

    “打赌?”韦少恒茫然。他不过被郭通逮来这么一小会儿,似乎就发生了很多事。在驿馆的夜里,五殿下听了郭通的复述,还说此案无趣呢。

    “打赌!”郭通心知两位殿下素有龃龉,此番同行他本想斡旋一二,却没找到机会,不想竟被崔容挑起了争端。

    他对这个案子很好奇。可是眼下跟着六殿下去查探,又觉得不太妙。

    “赌了什么?”江沉玉好奇地盯着崔容手里的匣子,问道,“既是查案,五郎君又去哪儿了?

    “想必五郎君自有妙法,”崔容闲闲道,“似我这等俗人如何得知。”他见江沉玉好奇,索性打开匣子。

    檀木小匣内是薄薄的一张绢书,清秀的字迹写着两位殿下约定侦破此案,以十五日为限。赌约乃是两件翠羽裘。

    “现在不是夏天吗?为什么要赌御寒的裘衣?”江沉玉放回绢书,不解地问。

    崔容并不解惑,只是微笑,心想:真是个傻瓜,两位殿下争口气罢了,谁在乎这个。他移开目光,转而对郭通说道:“延光,你是同我们一道,还是回去?”

    郭通本想就这么默不作声的跟着,被崔容这么一问,顿时几双眼睛瞧过来,看得他头皮发麻。

    “我,我同你们一道。”他咬牙道。

    “六郎君,您觉得如何?”崔容兴致勃勃地朝他请示道。

    “不如何,”萧祈云冷冷道,“卷宗罢了。”

    恰逢此时,一名青袍男子迎了出来。他看上去年近不惑,笑容可掬,对崔容亲切道:“九郎怎有空来寻我?”

    崔容在家行九,家里人都唤他九郎。

    此人名叫崔志诚,在东都的府衙当差,算是崔容的远亲。他勉强能得崔容一声“叔父”。不过,真要溯源,崔志诚祖上的祖上是属清河崔氏的。

    “见过叔父。”崔容笑意盈盈,缓缓说明了来意,又向对方一一引荐。

    崔志诚始终面上含笑,满口称好。他可不觉得一群半大的孩子能查出什么来。不过,崔容做了皇子伴读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廊檐下那位六郎君格外桀骜,气度不凡。崔容介绍的时候,刻意语焉不详。他猜想这位怕是皇亲贵胄。况且,涉案之人都是商户,有什么看不得的。

    府衙的卷宗俱存在北库。

    甲类文书的纸卷装在囊袋内,扎口系了标签,无公文不得借阅。

    邢狱文书用麻纸抄写,三十张为一份,皆旋风叶装帧。十卷方合一袋,另誊册子简述,以便查询。

    此案尚在审理中,一名小吏正在整理供词、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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