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
    这下谁也不必争。太子殿下端坐主位,左边是三位皇子并两位太子洗马,右边则是伴读们两两而坐。

    韦少恒是跟着太子殿下一道进来的。他挤在江沉玉和郭通中间,正两眼放光地瞧着对面的顾青翰。

    顾少将军没半点不自在,反而受用极了。他斜倚凭几,悠然小酌,一派的风流倜傥。

    夜渐渐深了,湖面微风轻拂,沁人心脾。

    可萧璘却觉得冷飕飕的。他一言不发,缩着肩膀,鹌鹑似地坐在下首。

    偏太子萧玮要点他的名。

    “适才听得五郎颇有进益,我甚感欣慰,”太子举起酒盏,眉眼微弯,朗声道:“诸位郎君与小弟一处读书,正可不拘身份,择善者师之。”

    众人皆称“是”。

    宫人们续上烛灯,点了两炷伴月香应景。五色酥饼、鸭脂卷、碎金酪浆,装在漆盒里,和枇杷、朱柰、龙眼等瓜果一道端来。

    “我虽在朝中,也常同学馆的博士相谈,”太子殿下话说到一半,皇帝身边的内宦走了进来,老脸堆笑,道:“圣人听说您和皇子们都在船上,特赐凉州的葡萄酒,聊以助兴。”

    冰过的酒水,盛在两只大银瓮内。另有两名婢女捧着整套的蕉纹水晶杯,立在宦人身后。

    太子起身谢恩,命人斟酒,举杯道:“既得此酒,怎可无诗!含瑜,你说是也不是?”

    陆怀瑾今夜被抓着写诗作赋,还要应付宝庆公主的纠缠,此刻已是精疲力尽。

    再者,他看太子主要是想试试自家弟弟的文采,于是摆摆手,说:“太子殿下就饶了我吧,如今是腹内空空,文思穷尽矣。想必几位皇子殿下还未尽兴,依我看,今夜有佳酿相佐,何不联句?”

    “含瑜不必过于自谦,母后都赞你是陆家子辈的表率。他们几个小孩子,如何比得上你?”

    “殿下谬赞,我、我实在无法,自罚三杯,自罚三杯,”陆怀瑾也不管太子应不应,赶紧喝了。

    顾青翰是一路看着他如何被抓差的。太子素有分寸,他当即无情地取笑道:“我看你就是想喝酒了。殿下可千万别放过这小子!”

    太子固请了两回,见陆怀瑾执意推脱,也就作罢,转而道:“你既不肯,那便出个题吧!”

    这下是绝不能再辞让的了。

    陆怀瑾环视四周,远处是棠棣楼的通明灯火,更远处则是漆黑一片。众人皆看他要以何为题,只见他举起手中水晶杯,绛红的酒液澄澈可见,在莹莹烛光下更显剔透。

    郭通心想,陆郎君难道要以酒为题,正要思索出几句备用。

    陆怀瑾清冽的嗓音幽幽响起:“我听说这是宾国的贡物。灯火之中,愈见其清,果然不同凡品。”

    这是要以水晶为题了,崔容暗暗揣测,侧身打算提醒一下韦少恒。

    不想,韦少恒一心扑在顾青翰身上。他只觉得少将军英姿勃发、冠绝古今,真不愧是当世豪杰。哪里注意得到同窗投来的暗示。

    崔容气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完担心被人瞧见,索性转到另一边,正好对着江沉玉。

    江沉玉见崔容突然朝他微笑,不明所以。

    他看来看去,发现崔容身前的食盒里没了龙眼,于是抓了一大把带着叶子的补上。

    这果子清甜可口,寻常不曾见,江沉玉觉得稀奇,一连吃了十来个。身后侍立的宫人见他喜欢,便连着往里添。

    只是,他完全会错了意。若非太子在场,崔容必要调侃挖苦一番。

    至于现在,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微笑、一个傻笑。

    光影重重之间,陆怀瑾总算出了题,“然无灯,则不能见其清质。我看,就以烛火为题,如何?”

    就在此时,承香殿的女官前来,对太子恭敬道:“太子殿下,皇后殿下要请陆家郎君。”

    陆怀瑾登时神态僵硬。皇后是不会要见他的,只可能是公主的意思。他满脸慌乱,急切向太子求救道:“殿下!”

    妹妹与友人之间要选谁,自不必问。

    萧玮挑了挑眉,挥手笑道:“含瑜既无好句,便去陪母亲她们罢。说不定陛下赏赐,届时又有了呢?”

    “殿下,殿下我——”

    “去吧。”

    “殿下,太子殿下!”陆怀瑾欲哭无泪,一步三回头。

    “慢。”萧玮突然想起了什么,出言阻拦。

    陆怀瑾满怀希冀,期待着能留下来。

    “既然来了,”太子殿下看也不看陆怀瑾,对那女官道:“我们正在联句,以烛为题,姑姑便替我们开个头,如何?”

    那女官讪讪赔笑道:“太子殿下,老奴哪里会这个?您就别取笑我了。”她原是王家家仆,同皇后一道入了宫,尤擅烹调,郑愔便是她认的干女儿之一。

    “姑姑不必过谦,”顾青翰也认得她,附和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拘韵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