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
    七殿下略迟缓地起身,对兄长勉强行了个礼。六殿下两手虚晃了两下,照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席子上。

    萧璘上前几步,见萧祈云没有要让的意思,登时横眉竖目地质问道:“六郎这是什么意思?”

    “五哥要坐,只管随意,”六殿下一副主人翁的态度,散漫道:“这船中四处都凉爽得很。”他羽扇轻挥,竟然指着郭通之下的位置。

    吓得郭延光赶紧起身,连带着刚行完礼的江沉玉又站了起来。两人皆惶惶然,不知所措。

    崔容是知道其中缘故的。

    开宴之际,圣上命文士作诗。萧璘也眼巴巴地献诗一首,写的还算不错。当然不是他自己想的。

    圣人也了解自家五郎的水平,觉得这个程度,称得上突飞猛进了,夸了两句,还将手里的金盏赏赐给他。

    萧祈云不服气。偏偏他越是着急,越是憋不出来好的。旁的学士翰林也纷纷吟诗作赋,六殿下自觉比不上他们,索性溜出来乘凉。

    太子当然听出了五郎有人代笔。他没有戳穿,只是发觉不见了六弟身影,心知这小子闹脾气。萧玮派了人,引六弟去找他备好的画舫。

    湖光粼粼,浸着冷月,别有一番清幽意趣。萧祈云心情好上许多,唤人端来酒水果饼,打算在此地小酌。

    至于之后,江沉玉他们接连凑过来,都没能影响六殿下的好心情。

    不想,萧璘在陛下跟前讨巧卖乖,现在还要来打扰他。年纪大不到一岁,却喜欢充好哥哥。

    萧璘才受了皇帝称赞,在侧的官员也跟着附和,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平日里,五殿下就自觉是太子之下,皇子里头的第一。今日多饮了几杯,他心中飘飘然,骄态愈显。

    萧璘见六郎全没拿他当兄长,登时暴怒,斥道:“六郎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尊卑礼法也不懂了?”

    他越是拿哥哥的身份来压人,萧祈云就越是生气。

    六殿下神态轻蔑,冷声道:“我是不懂的人,比不得五哥。”说完翩然起身,让出了主座,往外头走。

    “你!”

    萧璘知他素日里就瞧不起自己,有意管教管教,好教他服气。没想到适得其反,面上不大好看。

    郭通见状,赶紧上前,正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

    言子笙瞧郭通走来,赶紧退到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原本是打算窝在家里好好读书的,没想到郭家来请,将人塞进了马车,直接送到了棠棣楼。萧璘要他代笔,言子笙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六殿下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脆弱的心房上。

    他垂着脑袋,就听见六殿下假意同傅临风说话,实则是实打实的讥讽:“志渊,有人生吞葛龚而不知羞。你说,我怎么比得上!”

    话毕萧祈云还顺势瞪了一眼江士衡,见他恋恋不舍手里的点心,收到自己的目光竟还敢啃上两口,不禁在心底直骂此人木头桩子。

    汉桓帝时,有徒有虚名者被任职为官,负责文书奏章。他写不出来,便抄袭梁国擅写奏章的葛龚的文章,而且,还一字不改地交了上去,连署名都没动。

    府君大惊,将他辞退。当时的人造了句取笑他的俗语:“作奏虽工,宜去葛龚。”

    萧璘显然知道这个典故,登时怒不可遏。他抓起烛台上的蜡烛,朝萧祈云的脸上丢。

    不过,他今晚的好运气已经耗尽了。

    江沉玉随手抓了把果子,往空中一掷,大声喊道:“快蹲下!”

    燃烧的蜡烛没有打中萧祈云,反而朝太子萧玮的脸上直直飞去。

    画舫里的孩子们接连惊呼起来。

    一阵寒光闪过,蜡烛被顾青翰的剑一分为二。火光刚落在席子上,就被他抬脚踩灭了。陆怀瑾将手里的披风一扬,蜡油便齐齐泼在缎子上,半点没能溅到太子殿下的衣角。

    随着一声声高低不齐的“见过太子殿下”。萧璘的酒总算是醒了。他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上前请罪。

    太子垂眸,将所有人看在眼底。他神态平缓,徐徐道:“五郎火攻,实属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