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饼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此言曾子之孝,不敢毁伤。《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天气渐暖,日哺时分,学生们都昏昏欲睡,就连教书的先生也半阖着眼,强撑着念书。偶尔一阵暖风拂过,教人愈发迷糊。

    萧祈云的上下眼皮正在激烈地打架。六殿下来了兴致,也会拿出十二分的劲头来,一月之中,半数的日子还是能当一当好学生的。

    只是,今日大约不宜读书。

    萧祈云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兔形砚滴的耳朵。他时不时用眼尾的余光,去瞟侧后方的空座位。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想。

    母亲连日送东西去拾翠殿,闹得六殿下心中十分不快。

    萧祈云不喜欢他这位药罐子二哥。萧寿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脸上的笑也很假,好像这些兄弟都欠了他似的。

    每年的禊宴上,太后她老人家只对二哥嘘寒问暖,对太子哥哥都淡淡的,更勿论他们几个小子了。

    一想到萧寿这辈子都用不着去封地,萧祈云心底愈发不忿。

    江沉玉是他的伴读,二哥凭什么擅自折腾他的人。那小子很有胆量,就是不大识时务。

    其实,江士衡朝他服了软,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本预备再磨几日,就不折腾了。谁想二哥横插一脚,乱了他的盘算。

    照他看来,去拾翠殿熏药味算什么惊扰。二哥大半夜把人扣下,还要去母亲那里兴师问罪,才是真正的惊扰。

    萧祈云越想越不高兴,下了学还皱着眉头。

    傅临风观他神色,心中叫苦不迭。他满头大汗,手里的蒲葵扇扇出了残影,讨好道:“殿、殿下,咱们还是打双陆?”

    不到万不得已,傅临风是不愿意提这个建议的。平心而论,他是喜欢玩双陆、樗蒲之类的。

    可谁家玩这些不吃饭啊!

    六殿下专心起来,能不吃不喝,玩到大半夜。大部分时候是他赢的,输了则要再来。

    这谁受得了?

    当然,长阁殿的宫人是不会允许六殿下辟谷的。掌膳女官郑愔擅烹汤饼,佐以醋芹,夜里吃一碗,可谓清爽可口。

    要是能每天饭后都吃上一碗,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祈云是不知道傅临风这百转千回心思的。他在想事情,因此脚步不快。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长阁殿,六殿下的脸依旧耷拉着,傅临风不得不又问了一句。

    对方才回过神来,不耐道:“没心情,不玩。”

    “那,”那怎么办呢?傅临风脑子转了又转,只憋出一句真心话,“那吃些东西?”

    “不,”六殿下一个拒绝刚到嘴边,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傅临风,从上到下的打量自己这位腰肥一围的伴读。

    他立刻就猜到,那些饭菜最后进了谁的嘴里。

    傅临风被盯出一身冷汗,才听到六殿下大赦天下般的天籁之音,“你饿了?饿了就吃饭。”

    饭食摆满了,放在漆案上。

    六殿下用筷子拨弄两下炙鹅,就放下了,皱着眉抱怨道:“油腻腻的,天这么热,谁吃得下?”

    各宫的食单、份例大都固定,除非贵人们发话,要额外增减,否则是不会随意更改的。

    那女官对六殿下这番话见惯不惊,淡然道:“今日小满,皇后殿下特意吩咐做了苦菜粥,杨梅饮还在冰室里......”

    然而,今天却不大一样。六殿下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祈云就打断了她。

    “把那小子也叫过来,不然哪里吃得完?”

    傅临风瞪大了眼睛。他嘴里嚼着肉,不好问。殿下口中的这个他,是那个他?还是有旁的他?

    女史嘴上应了,却也不大明白。她出了殿门,忙去问掌事。

    郑愔也有几分惊讶,半晌才道:“殿下这两天数着日子问,莫不是,要见江中丞家那位?”

    年轻女史游疑不定,急得额角沁汗。

    郑愔见她神色,将手中的漆盘递给她,道:“我去罢。”

    “多谢郑掌事,”她还要再说些感激的话。郑愔拍拍她的手背,道:“去冰室先把杨梅饮取出来,太冰了容易伤身。”

    “是。”

    不到半刻钟,郑愔就把人领来了。

    萧祈云原本直坐着,瞬间歪歪斜斜的,拾起柄山水绢扇,摇了两下。直到江士衡走到他跟前,朝他行了礼,六殿下才悠悠侧目,闲适地端详此人。

    关了十天,这小子愈发清瘦,形容憔悴,眼神起初涣散,却在看到食物的时候“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六殿下觉得好笑。打从出生起,他就没为吃食发过愁。从来只有挑食的份,绝没有挨饿的时候。

    口腹之物,竟也难倒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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