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上党进贡了紫团参、灵菌芝等物,皇帝照例要赐予东宫。
太子即向陛下进言道:“听说二哥近来夙夜不寐,咳喘难止。而人参味甘,宜愈咳疾。儿臣勿需灵芝仙药,祈愿物尽所用。”
圣人赏赐,萧寿不得不拖着病体亲自谢恩。
泰王来之前,御史中丞正在陈情激昂的弹劾睦州司马郭竺,说是这位惠妃的亲兄长与僧侣勾结,巧取豪夺,广占良田数百顷。
皇帝照顾他两朝老臣的面子,耐着性子听完,此刻觉得耳中还是嗡鸣不断。他又久不召见这个儿子,见了人,一时竟怔住了。
氤氲病气如水雾般,萦绕在女人苍白的面孔上,赤血若榴花自七窍而出,良久不止。
“陛下?”内侍监小声地提醒他,唤了几声。
皇帝问了他几句,语气仿佛蘸饱了看不见的露雾,凝滞又沉闷。照例问完病情,父子二人便无话可说。
机敏的宦官适时道:“圣人,皇后殿下适才派人来请。”
皇帝微微颔首,拔腿就走,忽而又想起什么,侧过脸对萧寿说道:“三郎念着你,求朕将进贡的良药赐给你。你虽常在病中,也要多同自家兄弟来往。”
萧寿躬身应是,抬起头来时,已不见圣人踪影。
殿内的女史上前道:“圣上忧心殿下,特赐小舆一顶,请。”
“我可不坐!”顾青翰抓起一碟杏脯,毫无仪态地盘腿坐下,“要我一路坐马车去洛都,给旁人知道要笑死了。”
“六郎好胡闹,见你骑马,必定吵着要骑,”太子萧玮正襟危坐地解释:“我不放心。况且,只是去的路坐一坐,等到了洛都,我定好马相送,如何?”
“什么马?,”顾青翰原本满口不答应,见太子殿下公然行贿,瞬间转了态度,笑盈盈道:“六殿下又不是没去过洛都。太子殿下何必这般担忧?从前也不见出什么事?”
“从前是同母亲一道,如今他要自己去,我实在——”
“臣像六殿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祖父去过好几趟沙州了,”顾青翰不以为意,“您何必如此操心?”
“青庄不是本就要去洛都么?况且,”萧玮迟疑片刻,侧目看向侍立一旁的紫衣女子。
“太子殿下,顾将军,妾昨夜观天狱星,见有流星入,恐有灾,望慎之。”
她是太子此前从句曲山带回来的相士,姓元,家中排行十九,便叫十九娘。元十九棋艺高超。太子棋逢对手,通宵达旦的同她对弈。
皇后听闻,误以为太子沉迷女色,赶紧把人召入宫中。
元十九姿色平平,仅是清秀,并不过分出众,奇诡的是,她年纪轻轻便满头银丝。
太子亲自入宫解释,这才免了一场误会。
虽说太子之后有所收敛,可还是喜欢将元十九带在身边。她不止精于棋艺,亦擅诗书,文章清拔,自此在内宫中随侍太子左右。
至于符谶相术,太子不信这些,她也就绝口不提。
这一次,是元十九入东宫以来第一次主动劝诫。
萧玮见她信誓旦旦,不似作伪,可自己并不出长安城,能有什么灾祸。
直到母亲找他商量停课事宜,说是千秋节后,就让六郎他们去洛都的行宫避暑。
卧云道人喜欢小孩子,早早写了信来,说已洒扫数遍,敬候贵客。
顾青翰平生最厌谶言符命。元十九初入东宫,他还取笑过萧玮。后来观他二人对弈,倒对十九娘生了几分佩服。
一件小事而已。
他抿了抿嘴唇,在两双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点了头:“好吧。”
萧玮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说话,就被顾青翰瞄见一份字迹稚嫩的《公冶长》篇。
抄写的人不怎么认真,好几处错漏,应当是学馆送来的皇子们的课业。
太子对自己这几个弟弟,尤其是六殿下,看得倒像儿子。
顾青翰一只手撑着脑袋,手肘抵在桌案上,笑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好容易闲下来,还要抽空批弟弟的作业。唉,可真是劳碌。”
萧玮也不反驳,转而提起陆怀瑾,道:“含瑜呢?”
“他早走了,”顾青翰拨弄着果脯,意味深长道:“不然可要被公主殿下缠住不放。”
“阿妩不过一时的新鲜劲,”萧玮见他说起小妹,朝他投去不赞同的目光,“等长大了就好了。倒是你,怎么还去偷看小孩子念书?”
顾青翰骤然被问,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想要反驳。
萧玮却不容他信口开河,接着说:“这可是含瑜亲眼瞧见的。”
“这小子,”顾青翰小声咕哝了一句,旋即坦然道:“我去瞧瞧沉玉,不行么?”
“第一次见你对个孩子这么上心。”
“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