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十几片瓦片都涂好,林旭和墨家子弟把瓦片放进临时借来的土窑中,窑膛里放着干柴和蜂窝石炭,火苗升起,窑内温度渐渐升高。
“这窑大概要比平时烧瓦罐稍热一些,老丈能否帮我们看看,够不够热?”
一旁的黄脸汉子满脸拘束,昨日他正在家干活,就被栎阳城里来的大官请到了这里,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被抓去受刑,吓得直发抖,同去的里正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是这附近烧制陶器手艺最好的工匠,大官特意请他去帮忙烧一种叫做“釉”的东西。此时,他听到林旭叫他,赶忙上前看了看,摇了摇头,“再烧。”
“好嘞。”林旭说着便吩咐人再加些燃料。说话间,一名墨家子弟提着几个食盒走了过来,给在场的人挨个分发。
“老丈,您吃饭!”他把食盒递给黄脸汉子。
“不,不吃…”黄脸汉子吓得后退了一步,“俺带了有干粮,大官吃…”
林旭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您吃吧,您陪我们在这站了一上午,太辛苦了,吃饭都不能进屋坐下好好吃,我们都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黄脸汉子拘谨地扯了扯嘴角:“莫事,俺不辛苦…”
“您看您,怎么这么客气。”林旭接过食盒,亲手递给了他,“快吃吧,别凉了,等会儿还得指望您在这帮我们盯着火候呢。”
“…”黄脸汉子不知道说什么,赶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了食盒打开。看到里面夹着肉的蒸饼,他一愣,赶忙把食盒盖好递了回去。
“大官,这…”他磕磕绊绊地说道,“这弄错了,肉是大官吃的,俺咋能吃这…”
“没错。”林旭把食盒推了回去,笑着对他说道,“这就是给您的,您手艺最好,是我们专门请来教我们烧釉的老师,怎么能不给您吃最好的呢?”
黄脸汉子满脸吃惊,不知所措地拿回了食盒,直到开吃,还是懵的。
老师?那不就是先生?这大官是在拿他寻开心吗?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又笨嘴拙舌,只会烧陶,咋能做先生呢?
“老丈,再帮我们看看,火候到了吗?”
黄脸汉子回过神来,赶忙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跑到了窑前,透过窑门上的小孔往里看了一眼。
“可以了。”他点点头。
“你们快过来!”林旭赶忙招呼其他的墨家子弟,“记住这个火色,这样火候就可以了。”
墨家子弟纷纷围了过来,边看边七嘴八舌地向黄脸汉子提问。
“老丈,所有陶罐烧到这个火候都是这个颜色吗?”
“除了颜色,还要看什么?”
“用的柴火呢?有什么讲究?”
…
黄脸汉子一一作答,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嗓音就越来越亮,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舒展。
“好了。”林旭出来打了圆场,“先让老丈把饭吃完,等会儿你们轮流派人来跟老丈一起看着火候,一定得听老丈的指挥。”
“是!”方才提问的几个墨家子弟恭敬地朝着黄脸汉子行了礼,转身往一旁走去。林旭也把吃了一半的食盒递给黄脸汉子,还给他递了一碗水。黄脸汉子小心接过,继续吃了起来。
唇齿间绽放着肉的咸香,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刚才那些大官们向他提问的声音,黄脸汉子深吸了口气,看着土窑里透出的火光。
原来,会烧陶,真的能做先生?
原来,他也是有用的?
秦宫里,两只陶碗摆在案几上。
陶碗已完全看不出瓦器的粗糙,而是泛着淡淡的光泽,触手光滑如雨后的鹅卵石,左边那一只通体呈淡淡的天青色,右边的那一只上有些蓝色水滴状的花纹,仿佛夏日清晨草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别有一番生动的情趣。
“林客卿说,此物是瓦器?”嬴渠梁有些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林旭笑着点头道,“只是在瓦器的外面涂了一层用草木灰、黏土和长石混合而成的釉料,烧过之后,就成了这晶莹剔透的模样,不仅好看,还能防水,用来盛些汤汤水水的也不会渗出去。”
“此物甚善。”嬴渠梁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王,”林旭趁热打铁地说道,“若王室宗亲都改用此物,那省下来的铜便可用于兵器。若大王担心有人不愿用,可暂时隐瞒此物的制作过程,只小规模地生产,物以稀为贵,再找几个商人宣传一下,像之前的肥皂一样,推广给贵族,时间久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用的。”
“不错。”嬴渠梁转向一旁的卫鞅,“左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