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客卿。”
林旭回头,竟看到孙膑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
“孙先生,有什么事吗?”
孙膑欲言又止:“…林客卿,此处人来人往,不太方便,不知林客卿是否有空去将军府一叙?”
“将军府…”林旭迟疑了片刻,说道:“不如孙先生随我去研究所如何?那边有空房间,不会被人打扰。”
“也好。”孙膑点点头,跟了上来。
“孙先生请坐吧。”林旭把孙膑让到了坐席上,见他不便还扶了他一把,“实在抱歉,我们这没有凳子,为难孙先生了。”
“无妨。”孙膑淡淡笑了笑,“多谢。”
“孙先生为何事来找我?”
孙膑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林旭。
还有纸?
林旭身体一抖,迅速接过纸。与她那一张不同,这张纸上的字是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写的。林旭展开看了看,沉默许久,才抬起头,发觉孙膑正看着她。
“这…”孙膑显然不认识纸,停顿了片刻才说道,“…上说,我是天命之子,却被林客卿夺了气运,林客卿是否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旭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人消瘦的面容。
关于孙膑的近况,她也有所耳闻,自从庞涓死后,他便一直恹恹的,常常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天都不让人进。嬴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来问过她有没有医治心病的药,有一瞬间,她想起孙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心里竟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可下一瞬,这心思便熄灭了。
真的该恨他吗?某种意义上,他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该恨的,从来都是这个时代,这些陈腐的观念,还有,创造这个平行世界的编剧啊。
“孙先生,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直说了。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难以置信…”
…
扑棱——
几只飞鸟掠过窗外,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微风,屋里的光线晃了几许,又安静下来,带着些苍白的光亮,落在孙膑略显憔悴的面容上。
“…这便是我本来的命运?”
“没错。”林旭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后,孙膑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不再健全的双腿上,惨然一笑。
“原来,仍是逃不过…”
“孙先生既然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打算如何?”
孙膑不语,只是将眼神移向了窗外,似乎并未听见林旭的问话。
“林客卿可知,庞涓是如何死的?”
林旭一怔:“我只听说他在回魏国的路上吐血而亡…”
“不错。”孙膑轻轻点了点头,“但你可知,他为何吐血而亡?”
林旭困惑地看着他。
“据间细来报,当日,有不少魏国将士在撤兵启程不久后吐血身亡,魏国军医说,是被震伤了内脏,内出血所致,庞涓也是因此。只是据魏国军医说,原本庞涓的伤势比其他将士们轻得多,若是好好安养,绝不至于丧命,但是他大败于秦国,一时气急,五内郁结,才加重了伤势。后来我才听说,庞涓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孙兄,终于因为我,让你名扬天下了。我才知道,他之前多半是听说了我在秦国,所以以为这次伐魏是我的手笔。”
孙膑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仿佛某些情绪无处落脚,又仿佛越过崇山峻岭,看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这些时日,我常常梦见他,梦里,我和他都还是当年在鬼谷时的模样,我与他多年同窗,几番周折,个中恩怨,即使换了命也无法更改,直到死,他还在记恨我,我也终究没能亲手杀了他…我原以为我恨极了他,可是如今,他死了,我却不知这恨,该怎么办了…”
林旭静静地听着,没有言语。孙膑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
“林客卿,你不必愧疚,我不怨你,既然回到原本的命运,我也难逃受刑残疾的下场,那么去齐国,和去秦国,又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愧疚啊。”
孙膑一怔,竟笑出了声,“早听说林客卿与众不同,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林旭微微笑了笑,抬头正视着孙膑,“孙先生,事已至此,再想着过去也是没用的,不如想想,若没有庞涓,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现在开始着手去做,也不晚。”
“你说得轻巧。”孙膑自嘲地笑了一声,“要是我告诉你,我最想做的事是征战沙场,你还会这么说吗?”
“真的吗?”林旭的微笑仍然不减,“孙先生想一想,刚从鬼谷出山时,你最想做的,仅仅是拿着大刀长矛到战场上杀一通吗?若真是这样,你早早去军中做个小卒便是了,多杀几个人,也能凭军功做个百夫长,何必苦心钻研兵法?”
孙膑顿了顿,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