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先生带着身后数名医家弟子,一动不动地挡在黑衣人的马前,身形笔直,须发迎着光,随风微微飘动。黑衣人眼神一沉,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发令。
“走!从这老头身上踩过去!”
钟离春瞬间拔剑而起,“我看谁敢!”
“等等!”
人群中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片刻后,一名商贾打扮的男子站在了他面前。
“放了她。”男子的眼神无波无澜,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黑衣男子不由得愣了愣,声音小了些,却仍带着轻蔑,“哪来的不长眼的,敢阻拦杜郡守的人…”
“大胆!” 一声哨音后,景监一步上前,怒喝道:“此乃秦君!”
顷刻间,几十名身着甲胄的人迅速跑来,包围了黑衣男子和随从。黑衣男子身形剧烈一颤,竟硬生生跌下了马,软着腿趴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大王…饶…饶命…”
随从也慌忙下跪,哭天喊地地磕头求饶,先前那个肩膀中剑的黑衣人竟吓得尿了裤子。
嬴渠梁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沉声开口。
“带下去,再传寡人的令,将渭南郡杜郡守全家及其党羽送入地牢,待寡人回去,亲自问罪!”
“唯!”
几名护卫拖着早已瘫软的黑衣男子和随从,往村外走去。
桑树村的村民都已吓呆,纷纷跑回了家,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站在远处偷偷看着嬴渠梁一行。嬴渠梁走到林旭面前,将正要行礼的她拉了起来。
“林娘子,可愿与寡人一叙?”
钟离春匆匆跑进学堂,却发现原本在屋里上课的小童们如今都安静地站在后院,整整齐齐地排了一队,见她走进来,才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春姐!”
“你们怎么在这?”钟离春走过去。
“是秋让俺们到这来的!”小童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她说后院有个暗门,出去之后就是河,要是听着外头不对,俺们可以沿着河边小路溜回家。她还让俺们排好队,莫要乱挤。”
钟离春看向队伍的末尾,钟离秋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个头,手还打着颤,脸色白得像是块白布。她赶忙走过去。
“秋儿!你没事吧?”
钟离秋这才卸下肩头的紧绷,软软地靠进了钟离春的怀里,陡然哭出了声,“阿姐!”
“没事了没事了,阿姐来了…”钟离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姐,阿娘她…”钟离秋全身发抖,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钟离春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轻声安抚道:“阿娘没事,来抓她的人已经被赶跑了,不会再来了,别怕,啊。”
“林老师真的没事吗?”有一名胆大的小童问道。
“真的没事。”钟离春直起身,笑着看向小童们,“郡守欺上瞒下,却不知大王到了此地,当场就把他的人拿下了。大王此时正和你们林老师说话呢,她怕你们担心,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今天先不上课了,回去记着习字和做算术。”
“知道了!”小童们齐声答道,陆陆续续跑了出去。钟离春也牵起钟离秋的手,往家走去。
村西的一所温馨的小院里,饭香氤氲,不时飘出一阵阵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
“…无病无灾,竟是因为这水?”嬴渠梁看着手中的开水,有些感慨。
“也不全是,净水只是一方面,粮食增产,黔首们能吃饱,身体也变好了,再加上申屠先生医术高超,这些都是桑树村这几年无疫病的原因。”
“林娘子可了不得!”申屠先生笑道,“净水,酒精,还有堆肥,哪样不是她造出来的?她还有个姓许的师尊…”
林旭赶紧打断了申屠先生的话,“申屠先生太谦虚了,这附近的村,谁不知申屠先生医术高明,常有弟子慕名而来,要拜申屠先生为师呢。”
“林娘子也实在不必自谦。”嬴渠梁笑道,“寡人来之前,就听王后说起,如今朝中大夫家里的女眷们纷纷抢购桑树村的丝绸,恐怕又是林娘子的功劳吧!”
“丝绸原本就有,我只是教了村民们,染色之前,先用温水将白矾溶解,再将丝绸在白矾水中泡一夜,然后再染,便不易褪色了。”林旭笑道,“没想到竟被赵夫人看中,带去了栎阳,如今我这染坊雇了好些人都忙不过来,毕竟黔首要种田,我们也只能趁着农闲的时候赶工。”【1】
“说起种田,林娘子的堆肥法甚好,寡人打算在大秦推广,到时还望林娘子多加指导。”
“大王放心。”
嬴渠梁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事,寡人今日见一农妇,往田地里加石膏,这又是为何?”
“那农妇家中田地泛白,碱性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