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的脸色沉了下来,“让阿娘看看。”
钟离春还想阻拦,见林旭的神情,眸光闪了闪,犹犹豫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院墙下放着的几个瓦罐都被砸得稀碎,墙上沾着几滩烂泥,明显是被人扔上去的,但最显眼的,是墙上一个大大的“贱”字,石刻的字虽已被钟离春擦得模糊不清,却仍能看出刻字时的力道。
林旭沉默地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墙,脸色晦暗不明。
“阿娘,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听到动静出来时,他已经跑远了,我没追上他…”钟离春气得直发抖,双眼通红,突然,她抄起身边的木棍就要往外冲,“我找他去,打折他的腿!”
“春儿。”林旭一把拉住她,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回来。”
“阿娘!”钟离春又急又气,使劲想要挣开林旭的手,“你怎么总是这么怕事?人家都欺负到咱家里来了!亏得阿父当年还教村里人识字,连钱都不收他们的,如今阿父刚走,他们就这样欺负我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就该打!”
“阿娘不是怕事。”林旭把钟离春拉到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心平气和地说道,“你若动手,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说你贱,说你没教养,岂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何况他们人多,你只有自己一个人,要是真打起来,伤着你了,可怎么办?”
钟离春愣了愣,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棍,脚步却停了下来,半天才说道:“那怎么办?咱们就活该挨欺负?”
“当然不会。”林旭轻轻抚着钟离春的肩,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眼神,“阿娘有办法。”
村头,几名村民坐在一棵树下闲聊。
“那家娘仨…哎哟,真是可怜,连个男人都没有了,以后可怎么活哟。”坐在中间的一名衣衫褴褛的老翁摇着头。
“谁说人家没有?”坐在旁边的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笑道,“那家仨娘们,一个赛一个的水灵,那林娘子,更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哪能缺了男人?我家小子昨晚上还看到,她家连院门都没关,不知是在等谁呢!”
“王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几个人一边说着制止的话,一边却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探究的神情。
被叫做王婶的中年妇女流露出了满足的神色,“谁乱说了?我家小子亲眼看见的!你们是不知道,那家的老大丫头,天天在外面跑,见人就直勾勾盯着看,小小年纪就这么野,长大可不得了哟,不知是不是也跟她那个娘一样勾男人…”
“哦?不知王婶说的,是哪个男人?”
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王婶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林旭带着钟离春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立刻换了不屑的神情,“谁认便是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张口便是男人男人的,也不知羞耻…”
“你们敢说,我为何不敢问?”林旭勾了勾唇角,“这样,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王婶不妨带着我们去指认,我和我女儿到底勾了哪位男人?指认出来,好让里正治我们通奸罪。”
“你少拿里正来压我。”王婶轻蔑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娘子,你男人都死了,还指望里正给你撑腰——”
“王娘子!”一声怒吼从一旁响起,王婶一愣,看着从林旭后面走来的里正,张口结舌:“里…里正…”
里正走上前来,满脸怒意地指着面前的几个人,“不好好在家务农,却在此聚众搬弄是非,是想今年交不出公粮,让郡守派人来治你们的罪吗?”
几个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几分,低下头不敢言语。王婶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她一个寡妇,勾引男人,还不让人说?”
“是吗?”林旭平静地看着她,脸上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神却透着说不出的威慑,“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男人,却说不出我勾引了谁,不如我们跟里正一起去族老面前,你跟族老好好说说,你有什么凭证,要是你能把族老说得心服口服,我甘愿受罚,但若你无凭无据便血口喷人,族老可不会给你留情面。还有你们,”她冷冷地指着面前的村民和里正,“当年受了我夫君的恩惠,才识得几个字,学了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我夫君尸骨未寒,你们却用他教你们的字来骂我们家,你们骂的,不是你们自己读过的书、学过的礼吗?”
几名村民心虚地移开眼神,不敢与她对视,里正更是臊得红了脸,当年,便是他苦苦求着钟离姐妹的父亲,才得以读书识字,后来还借此得了个官职。他赶忙赔笑道:“林娘子,你看,这都是误会,误会…钟离先生在时,对我们多有恩泽,我们都记在心里…”
“里正不必如此,我夫君照料乡里,只是尽了读书人的本分,并不图报,如今他人也不在了,我也不指望乡亲们记得这份情意,只求别辱没了他教授的知识才好。”林旭正视着里正,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就算这王娘子所说为真,魏国的法令,一向鼓励寡妇再嫁,我们村何时要与国法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