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
前来临。

    十一月初,店里重启了风扇,坐在收银台后的祁温玉就像感受不到这股热气。他在专心看书。

    直到翻开下一页,在页脚发现单织芙涂上的一串小字。

    【祁温玉你是大坏蛋吗?】

    这是自己在她不认真听讲训斥过后她写下的抱怨。

    但是紧接着她又写:【算了,本小姐选择原谅你。】

    或许是因为天晴,店里的客人这几天明显多了起来,时不时结账的声音在祁温玉头顶响起。

    揉面大婶面揉不过来,连端盘子的沉默女人有时从祁温玉身边走过,都能听见她罕见的抱怨,“小吃街尽头的工地是一等雨停就迫不及待开工么,资本家真不把人当人看!”

    祁温玉在心里难得同意她的话。

    小吃街尽头听说要盖栋新楼,这说不定还是单织芙家的项目。

    突然,他似想到什么,倏地站起。

    突兀的行为吓了柜台前准备点餐的工人大叔一跳。

    错开工人大叔惊愕的表情,什么都听不见般,祁温玉大步走了出去。

    小吃街很长,里面错综复杂分布好几个路口和拐角,路两旁都是卖吃食的铺面。

    正午时分,那些铺面只稀疏坐了几个客人。

    都没有他家生意红火。

    祁温玉本是快步走的,最后跑了起来。

    他跑过那些路口和拐角,衣角落在身后急躁摆动,渐渐地,工地的蓝色铁皮彩钢围挡板出现在他视线里。

    隔着一条柏油马路,单织芙出现在工地大门口。

    工地门口的石墩子上不知被垫了谁的外套,她就翘着腿坐在上面,身后她的好友时雪意为她撑着伞。

    下了班的工人们在她身边排出长龙,五颜六色的安全帽像涂满油漆的彩色灯泡,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包工头站在她身后点头哈腰,单织芙的表情其实很是嫌弃和不耐烦,但也控制着没有走开。

    单织芙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祁温玉听见她对工人们说:“还是老地方,要是去了其它地方,趁早给我滚蛋!”

    受到恩惠的工人连连点头,对免费给钱这事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况且还是每天。

    工人殷勤回答:“小吃街第二个路口左拐角的第四家饺子店,知道知道!”

    一张张二十的零钱被分发出去,虽然不多,但对节约惯了的工人们来说,这种免费无疑是大恩惠。

    一直到人烟散尽,连包工头也领着钱走开,单织芙站了起来,那张脸被热出了两团红晕。

    太阳真该死啊。

    怎么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呢。

    不知说了什么,单织芙恼怒地将时雪意赶走。

    她连伞也不要,就这么站在艳阳底下。

    额头都是细汗,漂亮的小皮鞋上扑了一层灰土,显得灰扑扑的,很是可怜。

    祁温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每天都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这里发钱吗?

    他刚刚仔细看了工人手里收到的崭新钱币,是从银行新兑换的。

    她把原本给他的钱,换了另一种方式重新给他。

    柏油路上车水马龙,单织芙在工地大门前站久了,一转身就看见对面的祁温玉。

    她顿时局促起来,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再然后,她又平息过来,重新恢复那个傲慢高贵的小公主。

    祁温玉朝她走去,在工地大门前站定。

    祁温玉很轻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呢?”

    单织芙将脸一撇,根本不想与他说话。

    可是他现在很想和她说话。

    “你不热吗?”祁温玉轻声问。

    单织芙鼓着腮帮将脸扭过来,那双眸子里貌似冒着小火苗,眼神都是对他的控诉。

    祁温玉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单织芙就算这个时候要他跪下来向她认错,他都做得到。

    但是单织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只是乖张地哼了一声,眼神眯起,有点坏坏的勾人。

    “本小姐做善事啊。”

    “本小姐坏事做多了难得做一回善事。”

    祁温玉对她的讽刺毫不在意,在暗处,他弯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她真的好坏。

    但那又怎样。

    祁温玉有些病态地想,就算单织芙此刻真的坏到要去放火烧房子。

    他也为她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