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勾了勾唇:“香龄,你觉得这宫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安静?”沈香龄喃喃着,不明所以。“宫里清静闲逸,正是个养人的好居所。”
“好居所?”不知沈香龄是否是答非所问,皇后并不在乎。
“大周固有殉葬之俗,先帝驾崩前,早将后宫各嫔妃在陵墓中的位置划分完全。世人都道殉葬乃是天家幸事,到了地下还能一同伺候皇上,是嫔妃的福气。”
“本宫却觉得非也。如今的皇上乃是先帝六子,幼时母亲早早仙逝,先帝见皇上幼时失母便将他养在膝下,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
“他们说皇帝的生母福薄,没法享齐天之福,若为太后不用殉葬,当是圆满……”皇后娘娘并不在意沈香龄的神色,就如话家常般说起了心里话。
“本宫亦是不认同。”
“若皇上并未幼年失母,先帝会安心的将龙位传给如今的圣上么?”
“本宫想怕是未必。恐怕得在死之前也要拉着这位后妃陪葬。”言尽于此,皇后转身,她蹙眉眼里的哀伤涌上心头,两手相握,“你说,我们多可怜啊。”
她言辞凄厉。
屋外的飞鸟声煞时响起,沈香龄一惊地后退,却又马上向前几步握紧皇后的手,触手润滑却透着刺骨的冰凉。
怎么会这么冷?
她双手轻握,上下搓动着,想让皇后暖和些。
“杨姐姐,是不是今日被什么人嚼舌根给吓到了?”
沈香龄想起皇后所说的在宫里有人会郁郁而终,唯恐皇后失了底气。
“可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您是皇后娘娘他们说错话你处置就是,莫要伤怀伤了心神啊。”
“娘娘的手好凉,不如先喝口热茶暖一暖?”
皇后摇头,她只是垂目,紧盯沈香龄关切的眼眸,没由来的冒出一阵艳羡。
“小事。”
皇后低语着,用冰凉的手捧起沈香龄的脸,大拇指滑过她的脸颊。沈香龄玻璃珠似得琉璃眼透亮如明镜,而她的右手仍被沈香龄紧紧抓握住。
总是这样,明明心底怕得不行,可无奈,情谊在沈香龄心里是放在首位的,她会先论情谊再论是非。
身居高位,有太多人怀着鬣狗之心各个居心叵测,也唯有沈香龄可以一信。一瞬的伤怀从皇后的眼中掠过,又戴回了属于自己的面具。
她安抚似得地拍了下沈香龄的手。
“方才的事就当本宫从未听过。”
“你替我好好同她相处,到时若是她能高中得个好名次,本宫自会让她见到孙嫱。若是有何难处也要同本宫说,本宫会安排。”
沈香龄一瞬的困惑马上被惊喜盖过,这就是成了,皇后娘娘愿意保下魏莱!她激动地在原地垫脚。
“那民女就先在这儿替她谢过,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瞬间消散,沈香龄很快将皇后适才的哀怨愤恨忘却,就说前朝有人,对谁来说都是诱惑嘛。
皇后转身,对着傻乐的沈香龄,有些怜惜:“我知近来六安城里风言风语甚多,香龄你不用怕。要是被人欺负了,尽数回禀本宫,本宫自会替你做主的。”
“知道么?”
她沉沉地目光扫过沈香龄吊起的眼尾,她圆润的猫眼透着光,像是沾了水的黑葡萄。沈香龄笑着点头。
“好。”
沈香龄走后,皇后扶着芳若的手进了寝殿,铜镜里是连她都看不透的一张脸,她凑近了些,食指按在眼下的两粒小痣上,轻轻一捻,颜色变得更深。
“水马上就来娘娘别急,马上就能卸。要奴婢说,皇上偏袒娘娘,即便不盖这痣也没有大臣敢说一句不是。”
皇上捻了下指间,嗤笑道:“我不介意,是怕大臣们说多了从而让皇上介意。”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三人成虎,一开始不觉得如何,念叨久了容易起疑虑之心,她可不想赌错一步。
“方才出御书房之时娘娘还有些忧愁,见了沈姑娘倒是心宽许多。”芳若上茶后就退了出去,并不知晓皇后同沈香龄聊了什么。
“人心里的事装的多,就喜欢同一些简单的人相处。香龄聪慧,也有些心眼。可她的心眼只会直勾勾地冲着你来,没有狠毒的心眼就是善良的自保之举,无伤大雅。”
她想到什么,笑意不减,有些惬意地哼着调子摘下耳环。
皇后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她眼里多了几抹哀色,近乎是喃喃道:“芳若,你说这世上女子万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愿,那是不是总得有一个女子能过得幸福呢……”
芳若一顿,这话不知如何接,皇后娘娘也不需回答,于是她只当自己没听见。
皇后也不介意芳若的忽视,转而道:“香龄的生辰也快到了,去我的库房找一下那件…纯绛色兔裘毛领大氅,同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