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沈香龄攒住披帛的指尖,陷在披帛里的白格外惹人沉醉。
“心事宜明,才华须韫,故为君子。若有一日他变了,你还会喜欢他么?”
这句话轻飘飘地像是个随意落在地上能被碾碎的石子,却被闻君安掷下。掉落在那已经有了一丝裂缝的心里。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身为君子应当行事坦荡。
沈香龄背对着闻君安,她假装没听懂此句的涵义。
谢钰要是利益居上之人,她就不会同谢钰有瓜葛。她与谢钰的这门亲事对他毫无益处,他不会也不可能坚持到如今。
沈香龄想,他所办督察之事若有蝇营狗苟,谢钰必然是不愿的。
若他真的想升官,听他父亲所言照做,那同自己的这桩婚事应当是谢钰最早丢弃的。
她信谢钰有苦衷。
这时胡郎中的声音响起,他人还未到,嘴里已经念叨着:“唉,真命苦,耽误了我今儿的好手气!”
忍冬在院外忙去迎胡郎中,胡郎中边走边问:“我走后未曾发热了吧?”
忍冬点头:“胡郎中料事如神。”她吩咐众人按前几日的准备将一应热水布料拿来。
胡郎中骄傲地仰着下巴:“那不废话了,换一下包扎的布,看看伤口如何。”进屋瞥见一旁的沈香龄,他抱拳打了个招呼。
“沈姑娘好。”
说完他拎起放在闻君安房里一角的药箱,拿出准备好的器具,净手后再将薄薄一片的小刀拿出,用热水清洗后放在一旁。
看这熟悉的架势,是要刮腐肉了。
忍冬问:“怎么不见谢公子和闻逸呢?”
胡郎中拿着这小刀片:“闻逸?老夫未曾见到。”
许是错过了。
忍冬知道接下来胡郎中要做的事甚是血腥,她拉着一直在走神的沈香龄离开。
沈香龄骤然被拎着走:“怎么、怎么了?”
“姑娘可别发呆了,胡郎中要给闻公子换药,我们得出来呀,非礼勿视。”
沈香龄默默地点头,心里却仍在想方才闻君安所言。她俩没走多远,就在屋外待着,忍冬顺手将门阖上。
尽管准备了麻沸散,可胡郎中赶时间,待闻君安喝下去后,他也不等,让闻君安趴着就匆忙地将包扎好的伤口解开。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几声咬牙切齿的闷响。
“呃!!——”
沈香龄听着心惊胆战,实在好奇,她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屋内看,想看看胡郎中在做什么——影影绰绰之间却看见一副遍布着疤痕的后背,那一条条的伤痕,由鞭打的疼痛而狰狞拉扯。
像是荆棘般的白色伤疤爬在他的身后,是她在曾经几个日夜里辗转摩挲过的,已熟悉万份的伤痕。
“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双手捏着窗棱在手心里勒出一道痕迹,垫起脚的沈香龄头都快钻进屋内。
“他那是——!”
忍冬看见沈香龄眼里的惊疑,她伸出手捂沈香龄的眼:“姑娘,姑娘别看!里头在刮腐肉,等下惊到了夜间睡不着会做噩梦的。”
胡郎中的头时不时挡着,沈香龄扯开忍冬的手,透过窗棂瞧得不真切,也是唯恐看错一眼,她将头磕在窗上抵近。
忍冬又去轻拽着沈香龄的手,她小声道:“姑娘,你这模样若是谢公子等下回来看见,该怎么解释呢……”
她一面紧张地看向院门,又焦灼地劝解着沈香龄。
沈香龄两个眼睛睁得很大,她的心里满是犹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念叨着,好似是中了魔,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姑娘,胡郎中就是如此医治的。”
院外的脚步声响起,沈香龄还来不及消解这一份难解的心绪,就见那一袭黑袍紫衣出现在了门前。
她转过身望向那一张格外英俊冷淡的脸,高耸的鼻梁挡住了日光,熟悉的丹凤眼在黑暗中微眯着,却让沈香龄觉得格外陌生。
“香龄?”
她在原地,望着王尧晟的目光太过探究,像要探入他的心底。这情绪过于显眼,王尧晟靠近沈香龄,微微俯身,一只手探到她的腰后,拉近问:“怎么了?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他一靠近,沈香龄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仰,推了推王尧晟。
“没、没什么。”
王尧晟蹙眉,他还想再探,此时胡郎中在屋里拍掌:“好了,今日就到这儿!”王尧晟闻言松开手直接推门而入,闻逸也跟着进了屋。
“胡郎中是何时回来的?我同闻逸找了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