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慈抬眸,还未开口,一瓶牛奶就“啪”地一声被搁在他面前,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呐,这个是给你的。”林一瑜指了指那瓶牛奶,又摇晃了自己手上这瓶,“这个,是我的~”
顾西慈失笑,目光从牛奶瓶移到林一瑜脸上,打趣他:“你都多大了,还喝奶啊?”
“成年人就不能有喝奶自由?” 林一瑜夸张地瞪圆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火锅的雾气,突然凑近时,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牛油香扑面而来。
他用食指轻点自己泛着水光的唇瓣,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促狭:“再说了——”指尖一转,虚虚指向顾西慈的唇,“哥哥辣得嘴唇都肿了,确定不来点冰牛奶降降火?”
顾西慈垂眸看着那盒牛奶,没动,只是嗓音低沉地反问:“你觉得我需要?”
林一瑜歪头,笑得意味深长:“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给不给是另一回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哥哥要是真胃疼了,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他自顾自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奶液滑过喉间,他满足地眯起眼,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怎样?”他晃了晃瓶子,“碰个杯不?”
话虽这么问,手上却已经利落地拆了顾西慈那瓶的包装,指尖一推,牛奶瓶滑到他面前,瓶底在桌面磕出轻响。
顾西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地低笑一声。那笑意很浅,却莫名柔和,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一缕春光。
他修长的手指搭上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举瓶的动作优雅又从容,轻轻与林一瑜的瓶子一碰——
“叮。”
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荡开,像是某种默契的达成。
顾西慈仰头抿了一口,冰牛奶的醇厚瞬间冲淡了舌尖残留的灼烧感,奶香与辛辣奇异地交融,竟有种矛盾的和谐。
他抬眸,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林一瑜微微怔愣的表情,淡淡道:“满意了?”
林一瑜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哥哥这么听话,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顾西慈没接话,只是将牛奶瓶往旁边一放,重新拿起筷子,从清汤锅里捞了一片青菜放到林一瑜碗里,语气平静:“别光顾着管我,你自己也没吃多少。”
林一瑜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唇角微微翘起。
——啧,这算什么?礼尚往来?
他嘴上没应声,手却很顺从地夹起菜吃了。青菜在清汤里涮得刚好,脆嫩鲜甜,咬下去时溢出一点汤汁。
他垂着眼睫慢慢咀嚼,余光却瞥见顾西慈的筷子尖在红汤里轻轻一搅,捞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沾了沾油碟,送入口中。
辣油染得他唇色愈发艳红,喉结随着吞咽缓缓滚动,鼻尖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林一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低头猛灌了一口冰牛奶。
*
二人从火锅店里出来时,时针已悄然靠近九点。
九点钟的旧城区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斑驳的居民楼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星海。
年久失修的路灯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不规则的亮斑,有几盏干脆彻底罢工,只余下黑漆漆的灯杆孤零零地杵在路边。
好在今晚的月亮格外慷慨,清冷的银辉为坑洼的路面镀上一层薄霜,连路旁野蛮生长的杂草都镀了层毛茸茸的银边。
林一瑜在前面给顾西慈带路,两种不同的脚步声交叠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他的脚步声轻快随意,偶尔踢到一颗小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顾西慈的脚步声则沉稳从容,皮鞋底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
一路上,二人都安静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或许是刚刚火锅吃得太过满足,身体的饱腹感让他们懒得动唇舌;又或许是在饭桌上,那些试探、博弈、你来我往的机锋已经耗尽,此刻只剩下一种微妙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偶然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打破这静谧的夜晚。犬吠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衬出夜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人声,像是谁家在看电视,或是夫妻拌嘴,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转过第三个街角时,唯一一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滋啦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光线微弱而朦胧,像是随时会熄灭。
林一瑜忽然站住了,侧过身,朝顾西慈伸出手:“太黑了,我牵着你走吧。”
他的手掌摊开,指节修长,掌心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顾西慈脚步一顿,灰蓝色的眸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摇头:“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说着,他率先迈步走进那片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