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无聊、乏味、绝望。
衣何野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一张张脸,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的“邪修”之名,被放逐至南天宫审判台上。
一次又一次,他被逼服罪,身后即是百里悬崖,万丈深渊。
只好战至最后一刻,退无可退,去赴汤蹈火。
至少在空中飘坠的片刻是欢愉的——至少什么也不用想,疲惫的神经得以放松一会儿。坠入幻境的深处是最难受的,衣何野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是幻境的折磨,可那种暗无天日、水深火热的炙烤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每当他伤重欲死,还坚持竭力稳住灵脉,从崖底磕磕碰碰地爬回审判台边缘,想尽办法逃离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小聪明全都失了效,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场景。
简直匪夷所思。
每次,他回到这里,生死险境中,总会听闻金胜昔升任新掌门,言辞冷峻地派人报信表示太渊宗没有意见。
这是一个金胜昔没有追随他,还永远站在仙门审判台上的世界。
衣何野想,再丢上几次,怕是要灵肉分离了吧??到时候扛不住,干脆麻痹自己,怕是会像无数先驱一样葬身于幻境,被心魔所吞噬了吧?
也罢,他常说金胜昔任性,现在才突然发觉自己才是任性的哪一个,不然怎会把自己推到如此境地?
小昔,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吗?
金胜昔心里一乱,不由自主地朝石梯下的黑暗沉静凝望过去。
“一刻钟已过。”嗔梦道人的声音响起。
金胜昔手指一捻,一道蓝紫色的灵焰自掌心应运而生。
“你想做什么?”
“让一个小灵体去里面转转,应该不成问题吧?前辈您曾经不也是以灵体状态和莫思尔父母一起漫游的吗?”
“……”
金胜昔亲昵地对小火苗耳语了几句,就放它进去了。
衣何野再次立于审判台之巅。
面对刀兵相向,恶言相对,他再没有以银粟剑酣战、没有以犀利言辞反唇相讥,不等金胜昔的通报送来——通常那时众人齐上对他发难之时,衣何野忽然感到一阵清凉的风吹起了他的衣摆,他纵身一跃。
眼前的一张张愤怒的人脸先是惊诧,再是模糊,再是扭曲。这次,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一同下坠,不同的是,他会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他们像被稀释的墨水一般,融入无边,没有一丝痕迹。
衣何野的心中一阵畅快,然后就又跌到了幻境深处,令人不知所措的无边黑暗。
幸亏是假的。衣何野躺在地上想。不然摔这么多次,早成肉酱了吧。
他感到一滴水落在下颌与脖颈间。
哦,这应当是,我的血。他打算就这么原地躺着歇会儿再起来找路走。
一朵灵焰燃了起来,虽然在这偌大的黑暗里显得微弱,像擦亮了一根火柴,但不能不让人欣喜。
焰火照亮了衣何野苍白的脸。
衣何野眯起眼睛,确认了那脖颈间的湿润正是金胜昔落下的一滴眼泪。
“呦,掌门大人,怎么亲自来了?还哭得那么伤心,会让人心疼的啊。”
“师兄,你摔到脑壳了吗?”金胜昔听了这话好像更伤心了,“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师尊。”
真会煞风景。衣何野回答:“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好自己的脑壳的。”
金胜昔现身救他,为他疗伤,为他注入灵力,带他走出绝境——这次不再折返回去,原本的南天宫审判台已不复存。跟着一团小灵焰的指引,从深处向上走。
他频频看向金胜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金胜昔的执念创造出一个幻影在救他。
衣何野望向金胜昔在暗淡光线下十分温和的侧脸,终于承认,他并非不爱金胜昔,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很爱很爱金胜昔。
“小昔。”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金胜昔停下脚步,扭过脸来,“什么都逃不过师兄你的眼睛。我知道师兄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为了救你出来,我想了很多办法,却怎么也不能达成目的……刚刚看到你竟未与他们纠缠半分,直接跳了下来,我终于找到机会了。”
“师兄你看,那儿,从那儿走,就可以出去了,走石阶的时候要小心些。”衣何野望向他指的方向,其实是还是一片昏暗,但他还是回答:“我知道了。”
“没关系,我的灵焰会指引你。”金胜昔笑了起来,稚气未脱的样子。
“那,我回去了,你怎么办。”衣何野回望着碎成烟儿的南天宫建筑群,“你也会消失对吧。”
“是,我一直在用灵力勉强支撑着。啊,现在感觉与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我可能也……”金胜昔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浅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