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何野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出声安慰,他拿起金胜昔的一只手,只觉得像握住了一颗冰块,冰冷彻骨。
“你的手太凉了,走,咱们先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衣何野自己都还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凭着下意识行动。
他自顾自地走了两步,发现金胜昔根本没跟着他走,直直地望着他,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受到牵制,衣何野根本走不了。
衣何野头疼得难受,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了?你这又是做什么?摆个死人脸给谁看?爱走走,不走拉倒,我不陪你玩儿了。”说着就要去摆脱他的手。
金胜昔的手猛然收紧,肌肤相贴,寒意几乎深入骨髓。
“干什么?你想疼死我啊!”
衣何野就在这时发觉有一丝不对。
“师兄。”
这一声师兄,衣何野只觉得脊背寒意上涌。
“你没听见吗?我说恨你啊。你还是这样,无论我说什么都不重要,对不对?就算我说恨你,也是无足轻重的,就算我恨你,你也是云淡风轻的……”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和你死在一起。”
“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
金胜昔的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在衣何野看来却十分残忍。
“你疯了是不是!乱讲什么胡话?师尊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衣何野拼命去挣他的手,发觉那力度大得惊人。金胜昔的另一只手已经钳上了他的脖颈,冰冷的触感传来,像某种清凉的毒药覆盖其上。力度缓缓加大,衣何野感受到逐渐清晰的窒息感,不可置信地冲他吼道:“金胜昔,你给我清醒一点!”
“真是看不下去了……小子,该清醒的是你。”
嗔梦道人愠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一语点醒梦中人,衣何野像是魂魄终于归了位,他伸手去触碰“金胜昔”的脸,对方在此刻作云雾散。指尖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仿佛凝固的笑脸,幻境心魔已经消失。
想来是在幻境触发了太多过去的记忆才导致心力这么虚弱的吧。
衣何野默默地想。他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再度睁开眼睛,他站在南天宫的审判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们回到结界起点之后,金胜昔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衣何野就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金胜昔不知道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又担心衣何野万一回到原地找不到他。在呼唤了十几声师兄之后,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嗔梦道人的答复回音:“你的脑袋里除了你师兄就没别的了吗?舍不舍得往前多走几步?”
“前辈,你知道我师兄他在哪儿吗?”
“……他好着呢。”
“多谢前辈!”金胜昔得了嗔梦道人的肯定回答,放下了心,“叨扰前辈休息了。”
金胜昔不再顾虑,开始往前走。
一片混沌。
走着走着,渐入佳境。虚无渐消,实感生出。
仙雾飘渺,百灵竟放,花青燃依旧坐在山门前那块黛石上,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三两弟子或漫步在苍树下,或坐而论道。
金胜昔疑心,或许已经身在心魔幻境之中了。修炼数载,他还从未有过走火入魔的体验。他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被幻象迷惑了心智,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幻境会如何演化。
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昔儿。”
金胜昔不转身也知道是谁。他拱手行了个礼:“师尊。”
即使是在幻境,这些礼节也不能少啊。
“快起来吧。”
金胜昔看着幻境之中的纳清言,与现实之中相差无二,几乎真的骗得他恍惚了一瞬。然而纳清言接下来的话,却真的让他犹疑了。
“昔儿,有件要紧事,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师尊尽管吩咐就是。”
“这次准许你下山,跟着你大师兄历练。”
谁?大师兄?难道是……
“怎么?高兴得都忘了回话了?”
他忍不住直接发问:“师尊,我是不是听错了?我不是太渊宗的大师兄吗?”
“哈哈……你啊,”纳清言以扇掩面,“你怎么也跟你二师兄学着满嘴要当太渊宗大弟子的论调?”
“好啊你。”韦泽不轻不重地朝他头上拍了下,“还整天不许我说,原来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韦泽也在的话,那么……金胜昔猛地回头。
韦泽还在跟纳清言笑着:“师尊,您看他那个心虚的样子,就怕衣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