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被赶出去的。”衣何野温和地接过他的话,“对,师兄这回犯了大错,要被罚了。”
“才不是,才不是,你不要说了,我不信。根本就是他们害你,你不要走。”金胜昔或许是真的伤心极了,一改平时的早熟懂事,难得的任性了一回。
衣何野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可怎么忍心教训他?
衣何野耐着性子笑他:“我去,你勒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别哭了,丢不丢脸,把我这一片衣服都弄湿了啊,得晾好久。……热死我了,快松开。”
金胜昔知道衣何野的离去已经无法挽回。
“我跟你一起走!”金胜昔趁势从身后扑到他身前,抬头望他,“你把我也带上。”
纳清言最看不得这种场景,他走近,伸手欲将金胜昔拉开,衣何野眼神阻止了他。
“我不能带你,”衣何野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平心静气地说:“小昔,你要听话,乖乖长大。等你乖乖长大,我自然会回来。”
“我已经长大了啊。”金胜昔红着眼,“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带着我,我什么都能帮你做,我还不够大吗?”
衣何野嘴唇颤了颤,强忍着没抱住他,只是将一把传讯符纸塞进他手中。
“那你就帮我守好宗门,守好雪凝剑。将来,若有谁想动太渊宗,你就用这把剑打回去。”
“可我要的是你,不是剑。”
衣何野终于忍不住俯身抱住了他,声音几不可闻:“抱歉,我不能永远都陪着你,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自己照顾自己,明白吗。”
“你要学着强大,没有人是永恒的保护伞,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金胜昔知道任性不会为他带来想要的结果,只会将关心的人越推越远,所以他竭力恢复一贯沉着的状态,但声音里的委屈显而易见。
衣何野没说话,只是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等你真正长大了,就会明白。”
“你回来,我会变得很强,我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强。”金胜昔哽咽地说,“我不会再让人赶走你,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
“干嘛冷着一张脸?多笑笑,啊?这样才好看嘛。”衣何野走了,就像他很多次平常的离开那样,走之前还不忘逗逗小孩儿。
小孩儿整个人笔直地站起来时,已经能从青脆的身架中瞥见日后的风采,此刻仿佛在风中立成了一棵苍白的竹。
金胜昔珍惜地收好衣何野给他的传讯符,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一张也没舍得用。
还有衣何野视若珍宝的那柄剑,正是恨海情天幻境边缘沾染过界意的兵器雪凝。
其姊妹剑银粟,仍随衣何野游走世间。金胜昔不知道的是,雪凝与银粟本是双生之剑,铸于太渊宗藏剑峰一段传说已久的流霞天晶母矿,在灵剑堂锻造之时剑心即澄澈无比、彼此不离;铸成之后,剑与剑主气息缠绕,持其一者,可感应另一方的灵息变化。初成时尚无名,与衣何野剑缘引后,因其剑气交缠共鸣、又剑心相印,被年幼的衣何野以银粟雪凝命名。
衣何野持剑多年,银粟剑能暗中牵引雪凝心印,彼此心印连结,若金胜昔有任何生死危机,衣何野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两日之后,仙宗正式宣布衣何野因修邪魔之道,仙宗及太渊宗一致决定将其驱逐。衣何野不再是仙门中人,太渊宗及仙界与此人再无瓜葛。
那年春末,衣何野被逐出仙门的消息,如惊雷劈开太渊宗的静雪。
仙宗的说法是“走火入魔,修持偏颇,误入旁门”,面对门内弟子的不可思议,纳清言只能神色肃穆地告诉他们是真的。
韦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久久义愤填膺:“简直是欺人太甚!衣何野的父母还是七界大战英烈呢,他们就这么对待他?这么不相信太渊宗?”
“怎么上一秒还说说笑笑的,下一秒就怎么也留不得了?他究竟天天鬼鬼祟祟地修炼个什么破东西?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师尊,能否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做的?是不是玄风派的那些红眼病?”
纳清言说:“阿泽,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知道的。何野他,不是不谨慎,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太渊宗有你们,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韦泽沉默了。
如此突然的新闻,仙门众人震惊不已,衣何野并未申辩,就这么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这没什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有新秀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很快他们就会忘记我了吧。
衣何野知道事情真相早已注定被掩盖,他若执意留在仙门,只会连累他人,连累师尊,连累太渊宗。
无论外界如何传言,金胜昔从未怀疑过他的师兄。此后,他日夜苦练,朱隐剑之名威震灵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