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恨海幻境追忆之六
一分不正经的漫不经心:“师尊,别这么难过嘛,您这样我看着也伤心。您不是说过嘛,修行之道,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我现在不过是另辟蹊径,换了个地方修道,追求我自己的‘道’去了。”

    要是平常,衣何野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师尊欢心,但纳清言此刻根本没有和他插科打诨的兴味,望着他,眼中尽是疲惫:“我不该告诉你那些,也不该说那么多。结果是害了你。”

    衣何野第一次看到纳清言后悔自责。

    “非也,”衣何野摇头,抬手敬酒三杯,洒在祠堂前青石上,“是我自己太贪心了,想知道得太多。如今这点代价,换得明心见性,也不算亏。”

    “师尊千万莫放在心上,不关师尊的事。”衣何野反过来宽慰他,“是我自己太过天真幼稚,确实该下山去真正地历练历练。”

    见衣何野离心已定,纳清言问:“你真打算不和他们告别?非要这么仓促吗?”纳清言其实早就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衣何野嘻笑:“现在不走,等他们反悔了要抓我,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赶紧跑吧。”

    “你啊……”纳清言说,“总是笑嘻嘻地藏着伤心。我终究是你师尊,我怎么会不明白?”

    “你这般不辞而别,不知他们以后会有多伤心。”

    衣何野背脊一僵,过了一息,才说:“我无颜以对。与其哭哭啼啼,不如现在走了干净。”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向远处寂静一片的鸣鹤馆。窗下,一株槐树正悄悄抽枝,嫩芽在夜风中轻晃。

    他没告诉纳清言,在他来祠堂前,悄悄到了练馆金胜昔的屋里。床榻上,那个他从小带大的少年还蜷着身子,紧紧抱着薄毯。

    他以为他还未醒。其实,他多么希望金胜昔是在装睡,猛地跳起来吓他一跳,这样走之前他们还可以说说话。但是金胜昔并没有,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齐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一点弯曲。

    “哎,这是怎么了。运气这么不好吗。”衣何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摸摸他散乱的长发。

    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把雪凝剑放下,衣何野瞥见一旁的笔墨,挥手快速写下几句话。

    回头看了那孩子最后一眼,衣何野飞身跃下窗子,径直去了祠堂,准备迎接他为自己选定的命运。

    金胜昔坐起身,光脚就下来,跑到窗前去看,衣何野走得太快,连一个背影也没留下。那张薄纸的一角被砚台压住,其余三角被风刮得哗啦作响。

    “小昔:雪凝剑赠你,好好对它。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走了?走去哪里?他看着那几个吝啬的龙飞凤舞的大字,不解其意,可又不敢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应该是和二师兄下山一段时间吧?或者是闭关。又或者难道他要像那些前辈一样,脱离师门,自己下山?为什么要专门来给自己留个信吧?这好像,诀别一样,不要啊。

    那张字条像火焰一样烧在他手中,灼痛了双眼,怎么还睡得进去。他从床上悄悄爬起,蹑手蹑脚穿上外袍,握住那把包得严严实实的雪凝剑,藏进怀中,然后悄悄推开门。

    他先是御剑到了衣何野的寝殿,里面空荡荡的,格外寂寥。他的下意识在不断地预警。望遍整个太渊宗,只有祠堂一角亮着灯光。

    看到师兄的背影隐没在祠堂光影之间,金胜昔欣喜不已。他贴着墙根蜷起身子,这欢欣还没来得及释放出来,听到里面的对话,就被惊愕所替代。

    祠堂内,纳清言叹了口气,把一只手放在衣何野肩膀上。

    纳清言:“何野,今后若有任何难处,别忘了找师尊帮忙,即使你非我门中人,我也一样将你跟我亲徒一般看待。先别灰心,仙界变化风起云涌,往后,或有任何机会,为师不会放弃让你重回太渊宗。”

    天色已翻明。衣何野说:“我本山下一弃婴,师尊收留我至此,我无以为报。能得此一段培养,我已是感恩不已。弟子这就……”

    衣何野是抱着再不能回是师门的心的,他说不下去,跪下深深拜下一礼,转头就走。

    金胜昔听见了“不辞而别”、听见了“这一次是永远地离开”,又听见纳清言冗长的劝说“再想想别的法子”与衣何野坚决要走的态度,心头的寒意比清早的冷风还重。

    天光微亮,谈话声戛然而止,一小阵万籁寂寥之后,衣何野终于跨出门槛,召出银粟剑。

    眼看衣何野就要离开,金胜昔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从背后猛地环住了他的腰。

    “你不许走!”

    衣何野心头一震,第一反应是暗暗苦笑:麻烦了,这是又要唱哪一出,再闹真的舍不得了啊。

    他下意识转过身,金胜昔的眼里噙满泪水,双手死死地抱着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不放。

    “你要去哪儿?你要走多久?你说自己要离开,可你根本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