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阮暠还在告假,阮阿含若是回京必然又要好一阵担忧,庆国公便想着不回来也好。
阮羌得知阿姐不回来过元日,倒是闹腾着要去沙州寻姐姐,说着兄长外任的外任,留京的又与自己年岁差的大,自小便只有阿姐亲近,好不容易盼到阿姐出宫,却不能一起过元日看杂技舞狮,当真是没趣。
闹腾了几日,阮暠忍无可忍,将其训斥一顿,便又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偃旗息鼓了,再也不提要去沙州之事。
阮阿含在沙州却是忙的脚不沾地,褚顷接到任书和新的鱼符,就算是上任了。
她忙着给陇右军士准备赏赐,五万来人,花下去不是比小数目,幸好在京资产也多,离京时都变卖出去,现在用时也方便。
除去赏赐,还有高品级军官,临近元日也该发一些节日礼下去。
还有沙州的官家夫人们,褚顷升任不喜大搞宴会,这些官员们便请自己夫人从自己这里入手,屡次邀约也不好多拒,总得见一见不是。忙了这些事,还得加紧赶制要送褚顷的冬靴。
可真是脚不沾地。
新制的冬靴静静躺在案上,靴筒用银线密匝匝绣着云鹰纹,是她熬了三个深夜赶出来的。
案角堆着厚厚一叠礼单,五万将士的赏赐明日就要发放,请了账房先生已经对过账对账。
烛火噼啪一跳,她揉着发涩的眼角,忽听见院中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褚顷披着一身寒气进来,大氅肩头落满未化的雪粒。
他目光扫过案上靴子,眉头蹙起:“又熬夜?”
不等她答,已伸手握住她指尖——常年握剑的粗粝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被针顶出的红痕。
“就快到年节了,我想着明日给各家夫人下帖子,你说请她们看杂技好还是…”
她话未说完,被他截断:“年节前还请他们做甚,各家都忙得很,你也受累,不若年后再请。”
阮阿含顺着他的意思:“可刺史夫人三请五请,回绝了不好吧。”
“那就你哪日出门看杂耍或是舞狮,喊着她一道儿便行了,其他人先不请了,省得折腾你。”
“那也好,既这样,那你明日把崔参将跟杜晓小郎君请来。”
褚顷真是堵了这头儿又有那头儿,“你还真是闲不下。”
褚顷虽嘴上说她“闲不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好,都依你。”他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明日便让亲兵去传话。”
翌日申时,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边塞夜间的凛冽寒意。
宴设得并不铺张,但菜肴扎实——炙得焦香的羊肋,热腾腾的胡饼,一大瓮炖得烂熟的羊肉汤,并几样京式点心,羊肉汤是阮阿含亲手炖的,跟着水芝学习下厨以来,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如今羊肉汤也炖的,可是大有进步。
崔欣厌和杜晓来得早,崔欣厌因与褚顷相熟,来了倒也自在。杜晓一个没品级的小斥候,便有些拘谨了。
进门先是给阮阿含行了大礼。“晚辈杜晓,叨扰将军、夫人了。”
阮阿含今日着了件樱粉的襦裙外翻着狐毛领,额间点花钿,显得亲切。
她笑着招呼二人入座:“年节底下,都不必拘礼。杜小郎君的兄长又与我有救命之恩,只当家常便饭就好。”
褚顷在主位坐下,神色较平日缓和些许,举杯道:“自家人用饭,随意吃喝。”他先敬了一杯,席间气氛便活络开来。
崔欣厌扒着褚顷坐没坐相,几杯热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说起军中趣事、沙州风物,引得众人发笑,又缠着褚顷说什么也要升官儿。
阮阿含含笑听着,不时布菜,目光却偶尔掠过安静用餐的杜晓。
酒过三巡,阮阿含笑问:“杜小郎君近日可
好?岭南家中过元日可有缺什么东西?”
杜晓忙放下筷子,恭敬答道:“有劳夫人动问,家中一切安好。”
崔参将闻言,浓眉一拧,哼了一声,却被褚顷一个眼神止住。
阮阿含唇角笑意不变,亲手盛了碗汤递给杜晓:“若是有缺什么一定要同我说,在我心里也拿你当我亲小弟了,不要与我见外。”她语气温和,真就像位家中长姐一般。
“这是我亲手炖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杜晓忙接过捧着碗喝了一大口。
“好喝,真好喝。”
羊肉汤温热鲜美,杜晓捧着碗,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直达四肢百骸。
他连声称赞:“夫人手艺真好,这汤……比营里伙夫炖的香多了。”
阮阿含闻言笑意更深:“喜欢就多喝些,炖了一大瓮呢。”
一旁的崔欣厌瞧见了,插科打诨道:“五娘子可别光顾着这小子,也赏末将一碗呗?我馋虫都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