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嘴里爬出来了。”

    褚顷睨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自己没长手?”话虽如此,却还是抬手给崔欣厌盛汤。

    阮阿含被崔欣厌夸张的表情逗笑,席间气氛活络起来。

    她又与杜晓聊了些岭南年节的风俗,絮絮叨叨,尽是关怀。

    杜晓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虽仍守着礼数,但拘禁却少了很多。

    他说起岭南元日时会采撷冬青、柏枝插在门上,说起家中母亲做的年糕,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思乡之情。

    宴至中途,褚顷与崔欣厌谈起军中事务,阮阿含便不再打扰,只细心听着,偶尔为他们添些酒水。

    她注意到杜晓虽安静坐着,但听得极为认真,眼神清亮,透着股机灵劲儿这孩子虽然长的丑了些,但做事是不含糊的。

    过了近半个时辰,崔欣厌喝得有些多了,勾着褚顷的脖子嚷嚷着要送他回去,宴席方散。

    杜晓清醒些,褚顷吩咐他看顾好崔欣厌,两人安全回营。

    送走了客人,院中重归寂静。

    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落在院内地砖上,悄无声息。

    廊下灯笼罩着昏黄的光,将相拥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温暖的窗棂上。屋内,案上那双绣着云鹰纹的冬靴静静立着,旁边的账册已收拾整齐。暖炉里火星偶尔噼啪一声,爆开一点暖意。沙州的元日,就在这忙碌、喧嚣与细微的温情交织中,一步步临近了。

    除夕守岁后,元日清晨,褚家小院内已是一派新年气象。

    门楣上早早贴上了桃符,朱砂书写的“神荼”、“郁垒”二神名讳笔力遒劲,是褚顷亲手所书。院内阶前也撒上了驱邪的盐粒,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褚顷一早便换上了阮阿含赶制的新靴,黑锦云鹰纹合他的兵器錾金鹰首枪,内里是兔毛,暖和的很。

    阮阿含身着崭新的宝红色联珠对雀纹锦缎襦裙,外罩一件狐肷披袄,正让婢女水芝将椒柏酒倒入注子中。

    水芝手脚麻利,一边温酒一边笑道:“娘子今日这身真是好看,这沙州城里再找不出第二匹这样好的越州锦了。”

    阮阿含含笑嗔她一眼,手中仔细整理着要送给各家的年礼清单。

    “昨日让你备好的五辛盘可都齐了?”

    “早备好了,大蒜、小蒜、韭菜、云苔、胡荽,一样不少,都用胭脂染了红点,应景着呢。”水芝说着,将温好的酒注入双鱼戏莲纹的银杯中。

    这时褚顷从外间进来,一身墨色常服,领口露出绛纱中单的边沿,更显得眉目疏朗。他接过阿含递来的椒柏酒一饮而尽,眉头微蹙:“这柏叶的苦味,有些喝不惯。”

    “你怎跟我阿爹一样,都喝不惯这个。元日饮椒柏酒,祛灾祈福,再苦也得饮一杯呀。”阿含笑着说道。

    “方才刺史府上送来拜帖,刺史夫人邀我同去看傩戏,正好我想着要给刺史夫人递帖子呢,没想到人家先了。”

    水芝在一旁插话:“奴婢听说今年州府请了凉州来的傩班,光方相氏就选了八尺高的胡人,戴黄金四目假面,可气派呢!”

    褚顷挑眉:“约了就去吧,元日也热闹些。”

    又略一沉吟,“今日军中无事,我陪你们同去。”

    巳时初刻,市中已是人声鼎沸。

    傩戏队伍尚未至,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百姓。

    卖胶牙饧的担郎敲着铜锣穿行,蒸饼摊子冒着腾腾热气,还有不少波斯胡人摆出各式精巧的琉璃器皿叫卖。

    刺史夫人王氏到时,阮阿含忙迎上前去。

    刺史夫人约莫四十年纪,穿着倒是寻常,发梳惊鸿髻,插着一对金粟步摇,通身气度打眼。

    “劳动夫人亲至,实在是过意不去。”阿含执礼甚恭。

    王夫人笑着虚扶一把:“早就想见见褚夫人,你刚来沙州时我们便听闻打京城来了位妙人!平日府中事务冗杂,难得元日松快些。”

    她目光扫过褚顷,“褚将军今日倒得闲?”

    褚顷叉手为礼:“护卫之责,不敢假手他人。”

    正寒暄间,忽闻鼓声震天,傩戏队伍自街东而来。当先的方相氏果然魁伟异常,戴着黄金四目假面,玄衣朱裳,执戈扬盾。

    身后跟着戴面具的侲子百余人,齐声唱诵傩辞。人群纷纷将准备好的铜钱抛向队伍,小儿们追着拾取,欢笑不绝。

    水芝看得目不转睛,悄声对阿含道:“夫人您看那领队的胡人,腰间还系着五色丝呢!”

    王夫人闻言笑道:“这是沙州今年的新俗,说系五色丝能令傩神附体。”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个绣囊分与众人,“这是寺里开过光的护身符,元日戴着辟邪。”

    傩戏过后,众人信步闲游,褚顷跟在阮阿含身后,不与一众女子同排而行。

    路遇卖迎年幡子的摊子,阿含选了一对绘有岁寒三友的幡子,让水芝好生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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