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顷却一刻不歇。
“且末城就非得现在收回吗?过完年再去能怎么?”
阮阿含在收拾行囊,保暖的披袄皮靴、跌打损伤的药、暗箭伤人的毒,鼓鼓囊囊收拾了一大包,嘴里也嘟嘟囔囔着。
褚顷坐在暖炉旁,好整以暇地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
“我给褚怀钰传了信,让他来典合城奔丧,年前把大将军送回京城去,还有那个王德全,要劳你替我看着,别被不长眼的打死了,回京不好交代。”
“我替你看?”
褚顷笑笑,“嗯,现在势头正好,趁热打铁把且末城收回来。你安心在典合城呆着,快的话不出七日就回来了。”
“那我要算着日子,七日,你说话算话得回来。”
褚顷倒是诧异,“这回不说跟着我了?小跟屁虫。”
阮阿含面色一红,“我哪有跟屁虫,跟到典合城来还不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而且我跟来陇右不也是呆在沙州,不准说我是跟屁虫。”
“好好好,不叫你跟屁虫。”
他站起身,走近阮阿含,俯下身来将脸凑近她的脸,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到。
“那你说,叫你什么?”
该死!大冬天的把她放在雪地里,遥遥看去一定会以为红梅开了。
“我去看看水芝在做什么。”
她急急推开褚顷,就要落荒而逃,却被褚顷一把拽住。
“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他抚着阮阿含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且末城是圣人交给王德全的任务,尽快拿回来的好交差,这回典合城之困多赖你,等回了京禀明圣人,你可是陇右军的大功臣。”
“你别说我,说我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我得谢你啊。”
“我能要什么,我不过求个家人顺遂平安,你也是我的家人。”
她顿了一下,又说:“平安回来。”
褚顷将她揽在怀里,若说刚接到圣旨时,他对这桩婚事是百般不满意千般没头绪,可相处这些时日,庆安公府、阮阿含... ...竟渐渐成了他想到都觉得幸福的人。
“我知道,我品级低,我会往上挣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挣来。”
跟阮阿含表了态,褚顷便去见了王德全,他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房间里就一个炭盆还是褚顷怕给他冻死了特意嘱咐给他燃的。靠着地面到底冷,他蛄蛹地离炭盆近,得亏没有胡须,不然要被火考得冒了卷儿。
王德全饿的晕晕乎乎,虚虚看着眼前有双皮靴。
褚顷蹲下来摘了他嘴里塞的破布,手上啪啪扇了王德全两个耳光,王德全刚还晕着,一巴掌登时给扇醒了,抬眼看到褚顷,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叛贼!本官朝廷命官你个小六品绿衣敢绑我!怎么不敢杀了我?啊?你没那个胆子!呸!”
褚顷一巴掌又高高抬起,王德全被吓得一缩脖子,缩头乌龟样倒是逗得褚顷嗤笑。
他抬起的手没扇下来,朝后摆摆,有人捧着饭菜进来。
“奏报已经发出,内容呢写的是王中官协同御敌,不幸负伤...”
“你!”
王德全挣扎着要起身,褚顷又给一指头按倒在地。
“哎,我又没写你死了,怕什么,我一个六品绿衣不敢杀监军,只是其他将士,我可说不准。”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你是统领皇城神策军的中官,如果你来说,在典合亲眼所见镇军大将军为国御敌,英勇战死,绝无通敌叛国之径,可信度是不是高一些?”
“你休想!”王德全想也没想说道。
褚顷却慢悠悠,“王中官想好,一封奏报的事,神策军是威武,那您也得回得到京城啊,趁着近期陇右军大捷,劝王中官早些上报的好。”
他将饭食推到王德全面前,摆好了笔墨,替他解开身上的束缚。
褚顷发兵前往且末城后,闲来无事,阮阿含便让水芝教她做鞋,只因县丞夫人与她说起话来,说县丞的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水芝也说西北风俗,女子都会给郎君做鞋,以表心意。
阮阿含听罢,便也想给褚顷做一双,也算她的一点心意。
纳鞋底子就难住了阮阿含,千层底硬得很,针尖要穿过去真不容易,阮阿含起初有些做不来,不是扎了手,就是线扯得歪歪扭扭,但水芝耐心,一遍遍教,阮阿含也渐渐上了手。
“娘子真是心灵手巧,我看用不了几日,娘子就能做出一双漂亮的鞋子来。”水芝夸赞道。
阮阿含给自己找了事情做,近来睡眠也稍好了些,连带着人也精神许多。
“多亏你耐心教我,这才只是做鞋底子,听说上鞋帮才是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