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像了……”他小声呢喃。
却被魏辛白注意到反常:“像什么?”
他问。
秉笔太监斟酌片刻,而后开口:“陛下有所不知,昔日先皇还是皇子的时候,我便在先皇身边侍奉,那是先皇势微,免不了拉拢人心。”
秉笔太监将陈年往事一一道来:“下面的人送来一批艺妓,其中一位我记忆犹深,那是一个异域之女,同中原人完全不同的相貌,深邃立体,却摄人心魄般好看,仙皇为了拉拢曾经的安远将军,便将此女赏赐给他。”
“那女子生得一双蓝瞳,今日一见魏亲王家那位小公子,我便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女子来。不止眼睛的颜色,魏小公子的相貌竟也与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实在罕见。”
听他说完,魏辛白若有所思,随后他问:“那么那位安远将军呢,后来如何了?为何我不曾在朝中听闻他的称号。”
秉笔太监叹息一声:“想当年,为了夺得皇位,先皇不得不拉拢安远将军,以平衡在朝中的势力,太上皇病逝之时,魏迟亭仍在前线,若他赶来,皇位之争便又增一大劲敌。”
“那位安远将军献计,扣押边境粮草,暂按援军不动,已使魏迟亭在边境困段时日,没想到魏迟亭的舅舅等人因此死在前线。魏迟亭以少对多冒险得胜,打赢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抄了那位安远将军满门。”
“如今算来,距离安远将军灭门之灾,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这话说完,魏辛白便猜到,魏钰,恐怕根本不是如魏迟亭所说,是什么战场遗孤,而是被魏迟亭所杀的安远将军的孩子。
魏钰和魏迟亭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魏辛白的声音平静,仿佛这个消息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冲击,他淡声吩咐宫人,去调查当年的事,最好能找到幸存下来的人。
然而轻轻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并不如面上一般冷静的情绪。
他微微垂眸,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魏迟亭,在小钰这里,你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现在,还拿什么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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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钰被关禁闭的这些时日,并不知朝中局势如何波谲云诡地变化,朝中拥护摄政王的势力和拥护小皇帝的势力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地针锋相对。
他只是默默地等着不知实情地盛子铭,从杂货铺为他带来老板推销的不同款式的小玩意儿,然后将那玩意儿一一打开,看魏辛白从纸条传递给他的消息。
“你的生父是先皇在世时的一位将军,十六年前被魏迟亭所杀。”
“你的母亲是异域人,你那只蓝眸,便是源自生母。”
“我知晓你不相信我的说辞,可我找到当时目睹这一切的证人,你生父曾经的家仆,他会告知你真相。”
次日,被魏辛白安排的人打点后,幸存下来的曾经安定将军的仆从,已经知晓什么该说什么该瞒,他被安排进了偌大的魏府。
他的说辞和魏辛白说的一样,咬定是魏迟亭手刃了魏钰的生父,却对安远将军贪污受贿,押着粮草不往前线输送的事只字不提。
“你如何证明你就是那家仆,你空口白牙,便想要我相信你吗?”
比起陌生人的一张嘴,魏钰更不愿怀疑一手将他养大的叔叔。
家仆没有说别的,只道:“公子肋下,有一个红色的蝴蝶胎记。”
这话一出,魏钰再说不出别的,他的肋下,的确如这人所言,有一块红色胎记,曾有人看到过,却没看仔细,以为是花朵形状,少有人知道那块胎记的真正形状,是蝴蝶。
可他仍不愿相信:“……理由呢?叔叔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理由呢?!杀死你口中将军的理由是什么,你说啊!”
奴仆低眉顺眼,按着提点他那人的意思,说道:“……难道权力,还不是一个充分的理由吗。”
“杀死先皇麾下的将军,整个边境,岂不是魏迟亭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下,魏钰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了两步,摁住桌角,才没有让自己跌倒下去。
仆人试图来搀扶他。
他却避开仆人的手:“……出去。”
他的声音颤抖而细小,仆人有些踟蹰,直到魏钰提高音量,呵斥道:“我说,滚出去!”
他抬手,摔碎手边的花瓶,瓷器瓶身落在地板上,顿时四分五裂,仆人不敢再多言,匆忙退了出去。
魏钰跪坐在地上,抬手缓缓捂住因痛苦拧在一起的眉眼,脸色苍白地像张薄纸。
怎么会、怎么可能……
叔叔……怎么就成了他的杀父仇人……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他到底还有谁可以相信。
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