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一片猩红的血。

    他想起来了。

    他死了。因为他死了,沈漠川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江野,才会把自己封闭在过去的回忆里,幻想他还活着,用这种方式来支撑自己残破的生命。

    江野的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看着他对着空气微笑,心里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野,你看,”沈漠川举起笔记本给“空气”看,“这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写的情书,字丑死了,我却看了好多遍。”

    “还有这个,你把鸡蛋炒糊了,还非要我夸你做得好吃。”

    他一页页翻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江野,你骗人,”他哽咽着说,“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去A大的,你说过要跟我去草原看星星的,你说过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江野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却只能穿过那虚幻的脸颊。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声音嘶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漠川的柑橘香,却被药味冲得支离破碎。沈漠川还坐在病床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

    “江野,医生说我可以下床了。”某个午后,沈漠川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我们去走廊走走吧,你说过要带我看走廊尽头的那盆绿萝。”

    他空着的那只手,微微屈起,像是在牵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江野连忙站起身,虚虚地环住他的腰,替他分担着不存在的重量。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沈漠川一步一步挪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你看,绿萝长得真好。”他指着窗台,笑了,“你说等我好了,我们在家里也养一盆好不好?”

    江野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

    回到病房时,沈漠川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他躺回床上,把日记本抱在胸口,很快就睡着了。江野坐在床边,看着他微弱的呼吸吹动额前的碎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由沈漠川编织的美梦,快要醒了。

    距离江野“去世”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漠川的精神却反常地好了起来。他会坐在窗边晒太阳,会对着日记本哼跑调的歌,甚至会跟护士讨论晚餐想吃什么。

    医生来查房时,总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对着跟进来的护士叹口气:“各项指标还在稳定范围,情绪确实是最好的良药,只是……”后面的话被压低,江野听不真切,只看到医生眼底掠过的惋惜。

    医生走后,病房里总会又恢复寂静。沈漠川合上日记本,放在胸口,轻轻拍了拍。“江野,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看海啊?”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我有点等不及了……”

    每到这个时候,江野的眼泪也总会忍不住掉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告诉沈漠川,他就在这里,他没有走,他会一直陪着他,带他去看海,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可他说不出来,也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沈漠川似乎累了,他躺回床上,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江野,晚安。”他轻声说,“明天见。”

    时间在病房里仿佛被拉成了细细的线,每一天都相似,却又在沈漠川的日记本里长出不同的模样。

    江野就站在那道无形的墙后,看着沈漠川对着虚空笑,对着笔记本哭,看着他把输液管想象成两人手牵着手散步,看着他用几乎看不见的力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属于“他们”的日常。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却把日记本养得越来越厚。而那些字也越来越浅,越来越歪,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说:“江野,今天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猫咖,那只胖橘猫还记得我,蹭了蹭我的手心……”

    他说:“江野,我整理了我们的笔记,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复习,考同一所大学……”

    他说:“江野,我梦到我们去了草原,你骑马的样子好傻……”

    江野想冲过去捂住沈漠川的嘴——别说了,别说这些了。可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着,只能看着沈漠川低头,用指腹蹭过笔记本上歪斜的批注,那是他当年不服气时,在沈漠川的笔记上画的鬼脸。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沈漠川对着笔记本掉眼泪,脚步顿了顿,放轻了动作。“沈先生,该换药了。”

    沈漠川慌忙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时,脸上又挂着那种浅浅的、近乎虚幻的笑:“麻烦你了。对了,今天江野会来吗?他说要带草莓蛋糕给我。”

    护士的眼神暗了暗,拿起针管的手顿了顿:“会的,他说过会来的。”

    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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