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那根透明的输液管,液体一滴滴往下落。他看到沈漠川的手腕上,因为长期输液留下的青紫针孔,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护士走后,沈漠川又翻了几页,忽然指着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笑起来。“你看你那时候多傻,”沈漠川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照片上江野的脸,“非要抢我的牛奶喝,还说‘老公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气音:“可你的……怎么就变成别人的了呢……”
江野感觉又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是眼泪。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像要融进这满室的消毒水里。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沈漠川忽然又笑了,拿起旁边的苹果,用小刀慢慢削着皮,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他说只要我好好吃饭,就能早点出院,就能去找你了。江野,你在那边等我,别跟柘言学坏,听见没?”
果皮突然断了,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沈漠川像是没感觉,只是盯着那滴血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极了一年前那场车祸里,他在现场看到的颜色。
“你看,”他把手指凑到嘴边,轻轻舔了舔,笑得有点傻气,“流血了。你以前总说‘小乖怕疼,流血了要吹吹’,你快来给我吹吹啊……”
江野拼命挣扎,锁链却越收越紧,勒得他骨头生疼。他看着沈漠川把那本写满他们过往的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慢慢躺下,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轻轻念叨:“江野,我好像有点累了……等我睡醒,你就来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江野耳朵里:“江野……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了啊……”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笔记本……写满了……我们的故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的……我来找你了……”
“我们把名字......刻在海边的石头上,好不好?”
“或者,把我们的骨灰......撒进大海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江野,”天快亮时,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你说日出的时候,海是什么颜色的?”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轻,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滴往下落。
黎明破晓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沈漠川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手里的日记本滑落在地,页面散开,最后一行字清晰地映入江野的眼帘:
“想和江野的骨灰一起撒进大海,不分彼此,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像在为这场漫长的告别画上句号。
江野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深海,失重般下坠。他看到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看到江晚晴和沈清舟接到电话后匆忙赶来,看到他们抱着沈漠川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几乎昏厥。
沈清舟捡起那本蓝色的笔记本,颤抖着手翻开。里面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有力到虚浮,却满满当当写了三百多页。有他们高一时的争吵,有一起刷题的夜晚,有偷偷在操场角落的亲吻,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些沈漠川用想象填补的、属于“他们”的往后余生。
“这孩子……”沈清舟哽咽着说不出话,江晚晴接过日记本,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泪水打湿了纸页,晕开了墨迹。
“他走得很安详。”江晚晴眼眶泛红,“一直抱着这个本子,笑着呢。”
江野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他们早就知道沈漠川活在幻想里,早就知道这场梦终有尽头。他们选择沉默,只是为了让沈漠川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多待一会儿。
出殡那天,天气很好。江晚晴和沈清舟捧着两个小小的骨灰盒,站在海边。日出正从海平面升起,把海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江晚晴打开两个骨灰盒,一个是江野的,一个是沈漠川的。
“孩子们,你们看,日出真美。”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她和沈清舟同时扬起手,将两捧骨灰撒向大海。江野感觉自己的意识随着那白色的粉末一起,被风轻轻扬起,落入翻涌的海浪中。紧接着,另一份骨灰也被撒了进来,两种白色的粉末在海水中慢慢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江晚晴和沈清舟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承载了两个孩子最后愿望的大海,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年里,胃癌虽然掏空了沈漠川的身体,却也填满了江野的余生。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