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心猛地一沉，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小乖！”

    沈漠川像是没听到，依旧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今天我又看了我们以前的错题，那道物理大题你还是错了同一个地方，笨死了。”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宠溺，仿佛江野就坐在他对面，“等你来了，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你要是再忘，我就罚你抄一百遍。”

    日记本上的字迹，和沈漠川平时的字体一模一样，工整而清秀，记录的全是他们之间的日常琐事，那些一起做饭、一起做题、一起看星星的片段，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爱意。

    江野注意到沈漠川床头柜上的药瓶，标签上的字模糊不清，但那白色的药片，他有点眼熟——以前沈漠川胃疼时，医生开过类似的，但没有这么多，这么频繁。

    “小乖，我在这里！”江野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胳膊，什么也没碰到。他像个透明人，被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江野浑身发冷。他看着沈漠川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旁边写着“江野和小乖”。

    “小乖，你怎么了？”江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绕到沈漠川面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沈漠川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平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在念到日记本上的内容时，嘴角才会泛起一丝虚幻的笑意。

    “你还记得吗？这是你画的，”沈漠川的指尖轻轻点在小人身上，“你说等我们考上A大，就去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合照。现在我们考上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又跟柘言去打游戏了？忘了跟我的约定了？我告诉你，江野，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野急得团团转，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沈漠川拿起旁边的水杯，手抖得厉害，连端水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艰难。他想去帮他，却只能徒劳地伸出手，一次次穿过那虚幻的身影。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沈漠川喝了口水，继续自言自语，“他说只要我保持好心情，就能快点好起来，就能去找你了。江野，你等着我，好不好？”

    江野这才注意到，他的床头放着一个病历本，上面的字他看不太清，却能隐约辨认出“胃癌”两个字。

    胃癌？

    怎么会？沈漠川只是胃不好，怎么会得胃癌？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疯狂地呼喊着沈漠川的名字，可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翻着笔记本，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过去的日常。

    “你还记得那家猫咖吗？那只胖橘猫生小猫了，我去看了，毛茸茸的，特别可爱。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柘言昨天来看我了，他又换了个女朋友，还是那么花心。他说你要是在，肯定又要骂他了。”

    “妈给我炖了汤，我替你喝了点，味道还不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却始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微笑，仿佛只要他一直说下去，一直等下去，江野就会像往常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笑着说“小乖，我回来了”。

    江野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直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他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医生！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像是没看到他，径直走到沈漠川床边，拿起病历本翻了翻，叹了口气：“沈漠川，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漠川抬起头，笑了笑：“我很好，医生。江野说他明天来看我，我们要一起去看小猫。”

    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嗯，会好的。”他转身往外走，在门口碰到了江晚晴和沈清舟，两人头发都白了不少，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悲伤。

    “他还是这样吗？”江晚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医生点点头，“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江野还活着。不过奇怪的是，他这种积极的臆想，反而让他的情绪很稳定，胃癌的发展也比预期的慢了很多。有时候我们甚至会想，或许……就让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他的癌症……”沈清舟的声音哽咽。

    “暂时稳定住了，”医生叹了口气，“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能撑到什么时候，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江晚晴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都怪我……如果不是一年前那场车祸……”

    一年前……车祸……

    江野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