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上下随声而动。端正谨慎的小厮手捧红绸,如长龙穿梭游廊;清秀细腻的丫鬟并肩而行,持藏酒徐徐去大堂。管家指使仆童洒扫,又手脚不停地监看厮役上梯布置;龚妈妈分身于灶屋和主院。
“老爷寅时初刻出发,都细致些,将干粮赶快备好,莫耽误了良辰。”
厨娘们异口同声应好,手上有条不紊,捏出的糕点小巧精致,入口即化。
龚妈妈扫了一眼,没瞧出错处,叮嘱几句后便匆忙离开。
胖子同瘦子一大早便被他们爹唤醒,责令两人提前将行李搬上马车。
胖子牛高马大,力气只多不少,一趟能抬两箱;瘦子则象征性提了两袋生活用品装上车,他们来回三回便完成任务。
过后二人想找些杂事干,但许府府邸仆从几十,加之胖瘦两人的出生,其余小厮巴结还来不及,哪敢上赶着给他们找活。
许府待遇好,平日他们接触不上家中主人,要想做得长久,往上涨工钱,除开认真负责,人情世故也必不可少。况且杂事不累人,自个儿揽下,在弟兄两个面前留个好印象,不失是个划算计量。
一来二去,胖子瘦子无所事事,在府中瞎晃悠起来。
好巧不巧在路上遇见从灶房出来的亲娘。二人吓得一激灵,眼珠一转悠,收起懒散姿态,立即借花丛躲藏住。
可他二人天生不是聪明伶俐的脑子,龚妈妈都走到跟前才反应要藏。
龚妈妈手脚不沾地,眼见两个儿子游手好闲就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叫住人,抬眼便瞅见二人拼命往花里蠕动。
胖子用手肘推搡瘦子,横眉斜眼瞪他,嘴上嘘声责怪道:“没看到我屁股在外头?身上没几两肉,占那么多位置,贪心不死你。”
瘦子翻白眼,不情愿地往旁边让,“还不是你肉多。”
胖子不服气想争论,瘦子捂住他的嘴,剜了他一眼,“你不怕娘发现就使劲说,没长脑子。”
胖子怒得脸上白肉抖动,但到底没再发声,只是偷摸用屁股挤他。
龚妈妈一脸麻木地看着两人露出的背和屁股,表情严肃道:“大大、小小,若把夫人最喜欢的花压坏,银子从你们月供里扣。”
胖子瞅了瞅,“你把花压焉了。”
瘦子:“你弄坏的。”
“明明是你。”胖子突然明白过来,“娘看到我们了?”
瘦子伸脖子,慢慢瞄。瞧见亲娘冰冷的脸庞,他急忙站起身快速走过去。
“娘,我和胖子来浇花。”
胖子也慢悠悠走出来,笑道;“娘,您怎么在这啊?”
龚妈妈懒得拆穿,“你们二人闲着就去府门迎接乐师,帮着试音,别在我眼前讨嫌。”
胖子瘦子连连点头,像泥鳅一样滑走。
*
清雅居,室内昏暗。
许仙手腕垂落,指拂于地,如削葱根,纤长白皙,尖端绵绵清香散发。
桌腿粗的白蛇将那颗菱形头搭在那双细手的虎口,蛇尾缠绕小榻脚,无声酣睡。
偏院乐器奏响,激昂高亢,铿锵有力。
许仙指尖微动,意识清醒,感受到手臂发麻。她手指活络,毫无意外摸到一块冰凉的物体。
物体在她手心蹭了蹭。
许仙神情停顿一瞬。
下一刻屋内便灯火通明。
她垂眸看着如白玉雕琢般的蛇尾蹒跚地面,短暂的惊讶后是悬心落地。
昨夜担忧白蛇平静到诡谲的态度,如今发泄出来反倒令她安心。
许仙将它的头放在床沿,瞥向门缝,隐有亮光。
她低头看它,把持着犯错哄人的情况,温柔似水道:“此时像四更天,时辰尚早,你上榻再睡会儿,我先出门瞧瞧。”
白蛇若有所指地看向书房小榻,反复确认她所说的是小榻而不是正房床榻。
许仙替它消除疑虑,主动承认说:“不错。”
白蛇受宠若惊,呆愣原地,随后一错不错望向她,神情怀疑道:“为何?”
“你不太高兴,”许仙嘴角漫开一点软意,眼中流淌出柔和浅笑,“我在安慰你。”
白蛇被那双杏眼盯得脸颊发热,先行受不了偏移开视线。
她的杏眼澄澈宁静,琥珀瞳孔独独照它,无声时静静注视它,包容温和。
它飞快瞄她一眼,又晕乎乎抽回目光。
她脸上总挂着笑好像永远没烦心事,性子也像温水浸润,声音软乎乎,说话时会认真看着对方,连回应都带着耐心,让人觉得被重视和尊重。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吗?”白蛇小心翼翼觑她,带着一丝害怕失去的恐慌。
她心直口快道:“当然。”
白蛇沉思片刻,翻身下榻,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