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把错题集翻得卷了边,课本上的重点符号标得密密麻麻,可心里的底气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天天往下坠。
转眼间来到期中考试日。
期中考试的铃声敲响时,她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窗外的阳光明明和往常一样亮,眼前的物理试卷却模糊一片,那些周舒怀讲过的受力分析图、她在错题本上反复演算的公式,此刻都变成了乱糟糟的线条,在脑海里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口袋里早就没有荔枝糖了,最后一颗昨天晚自习时就化在了嘴里。
这几天她把自己埋在书本里,钟思淇喊她去食堂吃饭,她摇头说“要刷题”。
周舒怀递来的竞赛笔记,被她压在课本最底下,连封面都没敢翻开。
压力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怕考不好对不起母亲在厂里的汗水,更怕让那些小心翼翼对她好的人失望。
毕竟她这样的人,连“普通同学”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念看着答题卡上没填完的最后两道大题,指尖冰凉。
监考老师收卷时,她瞥见邻座同学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走出考场,走廊里都是讨论答案的声音,“最后那道导数题超简单”“选择题B选项肯定对”。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想起母亲汗湿的工装,想起自己“是不是多余”的念头。
成绩公布那天,陈念是最后一个挪到公告栏前的。
红榜上她的名字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物理和数学的分数红得刺眼,比上次后退了二十多名。
旁边周舒怀的名字依旧稳稳地钉在榜首,竞赛加分栏里添了新的星星,而她的名字旁边,只有空白一片,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陈粥粥!”
钟思淇抱着成绩单跑过来,马尾辫甩得老高,脸上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这次题目太难了,我们班好多人都退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
陈念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考太差了,我想回教室整理错题。”
“可是……”
钟思淇还想说什么,却被她转身的背影挡住了话头。
回到教室,陈念把试卷摊在桌上,红叉像密密麻麻的网,把她困在中间。
果然还是不行,就算再努力,她还是追不上别人,更配不上那些温暖的关心。
母亲的汗湿工装、张婶的叹息、周舒怀工整的笔记,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书包里摸出最后一张荔枝糖纸,是周舒怀给的最后那颗,糖纸被摩挲得发亮,可甜味早就消失了,就像那些支撑着她的力量,现在都变得轻飘飘的。
午休时,钟思淇和方奕端着餐盘找到教室,把一份糖醋里脊放在她桌上:“食堂今天的招牌菜,你最爱吃的!”
方奕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次物理也考砸了,周舒怀说要给我们开小灶补课,一起啊?人多热闹!”
陈念把试卷往餐盘旁挪了挪,声音闷得像在喉咙里打滚:“不了,你们吃吧,我考太差了,得把错题理出来。”
“学习也得吃饭啊!”
钟思淇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该低血糖了!”
“真不用。”
陈念把筷子放回餐盘,头也没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快去吧,菜要凉了。”
钟思淇和方奕对视一眼,只好端着餐盘离开。
走到门口时,陈念听见方奕小声说:“她是不是生我们气了?”
钟思淇叹了口气:“她是生自己的气,这倔脾气……”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满桌的红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又无力。
下午自习课,周舒怀拿着物理试卷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这几道题你错得有点可惜,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时慌了神……”
陈念突然合上试卷,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现在不想看这些,你能不能别烦我?”
周舒怀的动作僵住,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试卷放在她桌上,转身离开了。
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试卷的红叉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不是故意要凶他的,可那些红叉像在嘲笑她的无能,让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那么优秀,她却这么差劲,连普通朋友都快要做不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