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日白
    “许易。”

    “许易。”

    “你在这干嘛?”又是这些让我讨厌的人。

    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一抬头,博江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正对着我,暗色的伞面遮住了天空,拼凑出一个让人胆怯的画面。

    “我没干什么……”一直仰着头脖子很酸,尽管低着头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出于不想看见负面情绪出现在别人脸上的想法,我还是重新低下头。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撑伞,下雨了。”

    一个人不知天昏地暗的等待,便跳出了时间的笼罩,我不止没发现下雨,也没有发现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了。细细疏疏的雨丝濡湿了肩膀,幸好是黑白色的校服,因此并不显眼。

    想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出来,像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觉得雨不大,没必要撑伞。”

    我猜测他大概会露出一些责备或者了然的神情,也不一定,或许会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每次不直面他人就能够玩这种游戏,并不是为了什么更了解他人的心理的想法,也无需抬头去核对答案,这就像某些老年人会玩数独或者象棋一样,仅仅只是为了保持大脑的活性。

    我只是像白痴,其实还不想真正变成白痴。

    “这是你的狗吗?”难以回答的问题,尽管答案应该只有是或不是二选一,这种时候才会明白回答or的聪明之处。

    “不知道。”

    “对了,今天听见尹胜说,他们今天要去网吧通宵,作业应该也来不及写了,最近作业不少。”

    “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博江冉,你想说什么?我和他只是舍友,管不了他去不去网吧。你是班长,不是比我更有责任吗?”

    简直就像因为我说“不知道”的威胁,分明是在暗示我,今晚又要帮他们写作业了吧。他怎么还没有放弃。谁会理他,他又不是我的潜在客户,以为这样说是知道我秘密、很了解我的意思吗?明知故问地曲解他、回答他。犯罪团伙都知道拉人入伙要让新人先动手,大家手上都不干净才开始交底,凭什么觉得我会因此无条件信任卸下心防。

    我讨厌他。

    “好吧,那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我刚好要回去了。”

    看着他的脸,我张张嘴,又哑口无言地合上。黑伞白脸,黑白色的校服,一时间头脑有点晕眩,反应不过他在说什么。

    很想拒绝,但完全没道理拒绝,一条被放弃的野狗崽子,能有人收养就不错了,还是这样大富大贵的家庭,从此一个畜生过得比数不清的人还快乐幸福,怎么能够拒绝?他会对它好吗?再不好似乎也比跟在我身边好,我身边哪有地方容得下一条狗。

    手一伸出去,小毛巾卷就被移交到他手上,他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要说再见了。离开伞的遮蔽,却是这么巧,伞缘聚拢的一滴雨落在了脸颊。太突然的寒冷,像是冬天嚼碎一块冰,字面上的令人齿寒。

    真是惹人厌,连伞都格外得罪我。

    世界似乎突然按下了静音键,风声雨声脚步声、呜咽声鸟鸣声心跳声……忽然间什么都消失了,本来就不好使的右耳似乎彻底罢工了。它叫了吗?

    简直就是目送,小铃铛从他背对我的那一刻起就不在视线里了,只能是怔怔地目送他的背影,再多看一眼它也是奢望了。博江冉甚至没有问我它的名字,去宠物医院也写不对它的名字,不对,它不是我的狗,所以当然不会问我。

    下次叫它,它还会有反应吗。小铃铛,你还会抬头吗?好没必要的问题,不要问了,不要再问我了,真的该走了。不需要撑伞,雨点和日光一起压在肩膀上,鬼使神差回头看一眼校门口,恢宏又大气的校门下,一片开阔清净。从此大道两边各自走了。

    下一次见面,它是谁?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交织悬浮,揉成一团的毛线球找不到开头与终端,挥挥手又像云彩一样消散了。渐渐我什么也不想了,专心致志地走路,走成一条条笔直的直线,然后九十度拐弯,又是直线——很早我就知道,机械重复的家务劳作,最能让人在一遍遍麻木重复中失去思考,不再思考。

    我已经不再想思考,不复曾经思考的热情了。现在的思考对我来说是负担,是毒药,是胡思乱想。人要是因为胡思乱想生病死去,是不会有人同情的,跟酗酒嗜烟烂赌死去的人一样,完全是自作自受。那些野蛮无度入侵我的想法,竟然无法如平时般装聋作哑,多么的可悲。所以——只有在麻木中,我才有生存的可能,只要我还想活下去,我必须放弃——

    事实上一条狗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事实如此,客观如此。

    宿舍在三楼,一个不高不低的距离,坐电梯嫌慢,上楼梯嫌远,每次拾阶而上,总会有一种内心的宁静。

    回到宿舍,尹胜竟然还在,整个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椅子腿被当成支点翘来翘去,是没有摔过才有的勇气。

    他看见我便一跃而起,说等了我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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