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似敷衍,实则是我迟疑很久想出来最合适的回答。
其实我可以从很多角度来解释自己的行为。首先我是一个代抄作业的,一张卷子收十块,已经比市场价高很多,纯属把这群没脑子的少爷当肥羊宰,事情暴露出去对谁都不好;其次我作为半个做小本生意的,诚信经营,要是老老实实坦白了,以后就没生意做了,对我的钱包相当不好;再一个是认下来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一个人也做不出这些题,认了纯属自找晦气,到时别人来找我麻烦,我写不出来马上就暴露了!
一个蠢货、笨蛋做这种事,实在是肉眼可见的纸老虎、一戳就破的谎言,太招人生厌了。
虽然我总是讨厌这个人,讨厌那个人,却很双标地不希望自己被讨厌,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哪怕是一个坏人,也有不被讨厌的心愿。我只是像所有平凡的人类一样贪婪而已。
甚至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不被任何人在乎地消失。
但无论如何解释我的行为,我都必须得承认,其实我是个无可否认的坏人、小人。在知道尹胜被老师逮去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心底涌现的第一个想法一定是窃喜而不是担心,这就是我沉默的秘密。
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内心阴暗思想堕落,看到别人不幸的快乐远远大于目睹别人幸福,更遑论遭遇不幸的人正是被我所妒忌的。我的心可以轻易被妒火点燃,头脑充斥无意义的负面情绪,却很难感同身受地为别人的成功鼓掌,为别人的幸福流泪感动。
正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才会感到自己的倒霉似乎是天注定。好人会得到善良的回报,坏人会落得应有的下场,童话故事里不言自明的真理,原来也是现实世界运行的法则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我这样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即便再凄惨也是命运公正的处罚,这是应有之义。
可是可是,可是,这对我未免也太残酷了,这就像——你不能要求飞鸟明白游鱼的快乐,这完全是强人所难,人怎么能够亲身体会到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呢?你看,这就是我的狡猾之处,这就是我的邪恶之处,即便我是如此明白自己的阴暗,却还是会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向内心的法官申诉我的无辜,祈求命运对我网开一面。
就是在这样每日不断的审判、不断的辩解中,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无可救药,明白自己如今所承受的一切的必要性。 我受罚。我死去。这都是正义的。
尹胜还在喋喋不休,该怎么让他明白,不是的,我根本不是为你好,完全出自本心是为了自己所以否认一切。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模样。
但是我什么也不说。
翻身,右耳紧紧贴着枕头,用后背对着幸福的人,跟尹胜有关的一切就变得朦胧——我不需要人生太清晰。你在潜水的时候,面前有慢慢游过去的小鱼,它们很笨的,伸手就能拢住。可以感受到它们吐出的气泡打在手心和指腹,小小的气泡逃出掌心,飞向头顶,轻荡的鳍慢慢地扫。
小鱼和气泡,就是此刻的朦胧。
伴随着潜水的窒闷感,我静静睡去。在梦里,像每一日一样,我如常地生活。吃饭、上课、写作业,下了雨撑伞,放了学走回宿舍,透明人般活着。那些看不清脸的师长同学跟我是两条平行线,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自然没有任何交流。
这样白天黑夜交错着度过很多天,我平静地生活着,没有谁来打搅我双倍的生活。但是我还没有混淆黑夜和白天的区别,因为在梦里,白天写不出来的题目,夜晚每一题都能写出来。或者说,我不是写出来,我只是感受到题目,知道了答案,心念一动就是完成了。多么宽容又奇妙的世界,我再看不清他人,却重新看清失去的一切。
沉溺在梦境不是好事情,虚幻的幸福是麻醉的毒药,人要向前看。我应该抓住现在,就像抓住手中的伞。
收好伞从饭堂出来,雨已经停了。昨晚下了整夜,梦里也是滴滴答答的,让我白天晚上都在担心。我不喜欢雨天,太潮湿了,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湿了对我来说都很麻烦。
早饭我额外留了一瓶牛奶,打算留到教室再喝。学校管理比较人性化,不管手机,覆盖网络,并且周末除了竞赛班的学生需要额外上课,其余学生都可以自由安排时间,这种时候一般我都选择留在学校,当然也不是因为我热爱学习。
一个热爱学习的笨蛋,听起来真是太可悲了。
青天白日之下,大道之上只有我。重点中学的学生们都很有自己的安排,比起在教室无脑刷题学习,他们大多选择回家找家教,或者是更多丰富自己人生的兴趣班。这个时间点,竞赛班的人也没有下课。因此视线开阔,空气清新,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