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魂的病态思念,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唯一深爱过、也最害怕面对的人面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和灭顶般的羞耻。

    “对不起…我…” 他破碎地、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闷在陈槐安的衣料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嘘…” 陈槐安立刻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他宽厚的大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极其轻柔地抚过荷叶单薄而紧绷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尽惊吓的小动物,“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沉甸甸的悔恨,“是我让你一个人…画了这么久。” 他轻轻捧起荷叶布满泪痕、苍白冰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泪水,脆弱得如同水晶,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陈槐安用指腹极其温柔、极其珍重地拭去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目光专注而深邃,带着磐石般的坚定,看进他的眼底深处:

    “阿叶,看着我。这不是错,更不是羞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宣告的力量,“这是你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告诉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荷叶湿润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又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画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这样深沉的、包容的、带着痛楚怜惜的目光注视下,在这样温柔却强势的追问下,荷叶心中那堵冰封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溃败般地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想你…” 他哽咽着,终于吐露出深埋心底、日夜折磨他的恐惧,“…想你是不是…过得还好…想你会不会…恨我…恨我当年的不告而别…恨我杳无音信…”

    “笨蛋。”陈槐安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心疼和怜爱。他再次将荷叶拥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亲昵地相触,呼吸交融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我恨的,只有那个把你从我身边强行带走的人和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寒意,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痛楚,“还有…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够强大,为什么没有更早、更快地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承诺,仿佛要将这誓言刻进彼此的骨髓里:

    “现在,我找到你了。你的画笔,可以休息了。” 他微微退开一点,凝视着荷叶泪眼朦胧的双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后,我让你看真人,好不好?天天看,时时看。”

    荷叶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在陈槐安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以及那份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和温柔。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名为“分离”与“负罪”的巨石,似乎被这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撬动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希望”的光。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不再逃避,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七年来都未曾敢做的动作——第一次主动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陈槐安温暖坚实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属于陈槐安的气息。

    陈槐安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他无声地安抚着怀中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心跳和呼吸声的冰冷公寓里,站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雪无声飘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依靠在他的胸膛上。

    时光悄然流逝,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下午,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慷慨地洒落下来,在米兰古老的Navigli运河上跳跃,碎金般闪烁。运河区特有的彩色房屋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古老的石桥沉默地横跨两岸。露天咖啡馆坐满了享受这珍贵暖阳的人们,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刚出炉面包的甜蜜气息,低语与笑声交织,为这古老的街区注入了鲜活的生机。

    陈槐安牵着荷叶的手,沿着运河畔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荷叶裹在厚厚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柔软的格子围巾掩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清秀的眉眼和左耳那枚在阳光下偶尔闪动的流苏耳钉。半长的栗色发丝柔顺地垂落。他依旧安静,但紧绷的神经已悄然放松,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陈槐安的方向,无声地流露着依赖。

    陈槐安身形挺拔,黑色大衣衬得他气质冷峻。唯有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时,那层冰封般的疏离才瞬间消融。他紧紧握着荷叶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用体温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米兰的冬天,还是有点冷。”陈槐安侧过头,低声说道。阳光在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嗯…” 荷叶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河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但比临城好一些。”他小声补充,手指在陈槐安温暖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回握了一下。

    陈槐安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行至一处开阔的广场,人声汇聚。一个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下,长长的桌子堆满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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