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叶转身走向厨房的瞬间,陈槐安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过去。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轻轻抽出了那个本子。硬质的封面触手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当荷叶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他血液凝固的画面:陈槐安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米兰被细雪覆盖的、静谧无声的冬夜,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模糊成一片光晕。陈槐安高大的身影在窗前显得异常沉默,甚至透着一丝紧绷。他手里正翻看着那本——那个承载了荷叶七年所有孤寂、思念、痛苦与绝望的素描本!
荷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手中的玻璃水杯差点脱手滑落,杯中的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别…别看那个!”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羞耻而尖锐变形,几乎破了音。
然而,陈槐安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他碰到之前,陈槐安已经“啪”地一声合上了素描本。他没有立刻转身,背影僵直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刚刚看到的、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一切。然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他的脸完全呈现在荷叶眼前时,荷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最纯净的积雪还要苍白!陈槐安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那是巨大的震惊,如同被重锤击中;是汹涌的心疼,仿佛看到最珍爱之物被反复蹂躏;是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而在这一切激烈的情绪之下,竟然还有一丝……终于得到某种答案的、沉重的释然。他的眼神深邃如暴风雨前的海,翻涌着惊涛骇浪。
“阿叶…” 陈槐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他将那本薄薄的、此刻却重逾千斤的素描本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白,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荷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赤身裸体被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用来维持体面的外壳,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开、粉碎,暴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病态而卑微的内里。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冰冷的茶几边缘,眼神仓皇失措地四处躲闪,像个被当场抓获、等待审判的、犯下滔天大罪的孩子,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地自容几乎将他撕裂。
下一秒,陈槐安上前一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蛮横的力道,将浑身冰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荷叶,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这个怀抱是如此的坚实,如此的滚烫,像一座骤然降临的火山,带着融化一切寒冰的热度,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完全包裹、禁锢。
“我都看见了。” 陈槐安的下巴用力抵在荷叶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破碎地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滚烫的熔岩,带着一种能抚平灵魂深处所有褶皱的、近乎疼痛的温柔,“每一页…都是我。”
那个本子里,没有风景,没有静物,只有一个人——陈槐安。
七年前穿着校服的少年陈槐安,在尘土飞扬的篮球场上高高跃起投篮的身影;在图书馆靠窗位置低头看书的沉静侧脸;阳光下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肆意张扬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然后是有许多页,只有一双眼睛的反复描绘!那眼神或温柔含情,或锐利如鹰隼,或沉静如深渊……每一笔线条都透着刻骨的思念、无望的渴望和近乎病态的练习。纸张有些地方明显被泪水晕染过,留下深浅不一的、无法抹去的淡淡痕迹。而最新的几页,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赫然就是今天在高级餐厅重逢时的场景!他低头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的侧影,他抬眼看过来时那深邃复杂的眼神瞬间……笔触带着明显的、未干的颤抖,泄露着作画者当时剧烈的心绪波动。
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素描本?这分明是荷叶在七年孤寂绝望的漫长岁月里,用无尽的思念、刻骨的病痛和无声的泪水,一刀一刀、一笔一划,刻在纸上的、浸透血泪的情书!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精神支柱,也是他无法示人、深以为耻的秘密深渊。
“画得很好…” 陈槐安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眼底汹涌而上的滚烫湿意,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填补那缺失了七年的空白,“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一点极其微弱的轻松来冲淡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把我画瘦了点。”
这句笨拙的调侃,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荷叶强撑的堤坝。
荷叶死死地将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牙齿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呜咽,身体却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舟。巨大的秘密被猝然、彻底地揭开,七年独自吞咽的苦涩、那些在深夜里啃噬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