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走了。彻底地、不留一丝痕迹地,从陈槐安那温暖明亮的世界里消失。这是他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更是李瑜珩那恶毒的狞笑和母亲那冰冷而无声的“期待”共同编织的、他无法挣脱的结局。
他颤抖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得如同深冬的枯枝,几乎无法握住那只屏幕碎裂如蛛网、边缘沾染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手机。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动作——哪怕是弯曲一下指节——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他无力地靠在宽大却冰冷得如同大理石棺盖的座椅靠背上,像一个被粗暴地抽空了所有柔软填充物的破旧玩偶,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支离破碎的躯壳。荷雨坐在斜对面的阴影里,双目紧闭,姿态疏离得如同置身于另一个维度,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令人厌烦的空气分子。
手机艰难地开机,屏幕亮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光芒,幽幽地映照着他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电量格闪烁着刺眼的、令人心慌的红色警告,像生命垂危的信号。他无视了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来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那几乎全部来自同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径直用颤抖的指尖,点开了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温暖与痛苦的、与陈槐安的聊天框。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栏里固执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他此刻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心跳,在无边的黑暗中苟延残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汲取一丝力量,然而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刺入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肺腑,立刻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轰鸣,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死死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和痛苦的嘶鸣,生怕惊扰了旁边那个冷漠的“监护人”。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指尖悬在冰冷光滑的屏幕上,却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着,久久无法落下。每一个即将敲下的字,都像是要从他鲜血淋漓的心口上硬生生剜下一块血肉,痛彻心扉。
最终,在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中,那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指尖,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移动,敲下一个个冰冷、生硬、如同镌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般的字符:
hy:陈槐安,我搬家了。离临城很远很远,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你不用费心找我,也找不到的。
hy:我希望你……能彻底忘记我,就当我们从来、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hy:就当你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吧。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真的。
打到这里,指尖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无法精准地触碰屏幕。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一场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可冰冷的现实——身下昂贵却毫无温度的座椅、手中破碎不堪的手机、胃部那永无止境的剧痛、母亲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无声威压,还有李瑜珩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盘旋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的恶毒威胁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封住了他所有真实的渴望。
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彻底扭曲了他的意识。一种近乎自毁的、带着毁灭快感的冲动攫住了他。既然必须推开,那就推得彻彻底底!用最锋利的、最伤人的话语,斩断他最后一丝可能残留的念想!让他恨自己!让他彻底地、永远地忘了自己这个“麻烦”和“累赘”!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决绝的力道,重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仿佛要将屏幕戳穿般敲下,那感觉不像是在打字,而像是在用刀尖将自己的心脏剖开,将这几个字刻进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骨髓里,也深深地、血淋淋地刻进陈槐安柔软的心上:
hy:我讨厌你
hy:陈槐安,我讨厌你
打完这行字,仿佛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彻底抽空,连支撑眼皮的力量都消失了。心脏像是被那四个淬毒的、冰冷的字狠狠捅穿、搅碎,痛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瞬间晕开了那几个残忍得让他自己都心碎的字迹,模糊一片。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哪怕一秒的犹豫,都怕自己会在下一秒彻底崩溃地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