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叶!”熟悉的、带着点急促的声音自身后穿透沉闷的空气。荷叶迟钝地、几乎带着一丝抗拒地转过头。是陈槐安。他正拎着熟悉的早餐袋快步跑来,晨风掠过,将他原本打理得还算服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刘海散乱地搭在额前。他微微喘着气,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又没吃早饭?”陈槐安在他面前站定,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微凉的指尖先是碰了碰荷叶的脸颊,随即整个温热的掌心就贴上了他的额头。那温度干燥而熨帖,像一块小小的、安全的暖炉,短暂地驱散了荷叶皮肤上的寒意。
“……不饿。”荷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干涩,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微微偏了偏头,想要避开刺眼的阳光。
陈槐安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着坚持。他把一杯热腾腾的豆浆不容拒绝地塞进荷叶冰凉的手里,塑料杯壁的暖意烫得指尖一缩。接着,他又利落地拆开一个奶黄包的包装纸,雪白的包子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直接递到荷叶唇边:“听话,吃一口。”
荷叶的目光落在那团刺目的白色上,胃袋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酸水几乎要涌到嗓子眼。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连同手里的豆浆也一起推回给陈槐安,声音更低更弱:“……真不饿。” 抗拒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槐安的眼神沉了沉,他没去接豆浆,却突然伸手,精准地扣住了荷叶正微微发颤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却足以让荷叶无法挣脱。他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正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着荷叶腕骨突出的地方。
“你手在抖。”陈槐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担忧,“昨晚又没睡着?还是……胃疼得厉害?”
荷叶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避开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他不想说。不想说昨晚是如何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不想说脑子里那些纷乱嘈杂、如同缠死的毛线团般的念头是如何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更不想说,后半夜那愈发凶猛的胃痛是如何让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虾米,连翻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陈槐安看着他紧抿的唇和眼底深重的青影,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把那个奶黄包仔细地掰开,挑出里面最松软、馅料最足的一小块,再次递到他唇边,语气近乎哄劝:“乖,就一小口。”
荷叶看着他执拗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其勉强地微微张开了嘴。甜腻的奶黄馅瞬间在舌尖蔓延开,那过于浓郁的甜味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引爆了胃里的不适,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口东西咽下去,喉咙里干涩得像被粗粝的砂纸狠狠刮过。
“……难吃。”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生理性的不适和一丝委屈。
陈槐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将他那一瞬间的抗拒和痛苦尽收眼底。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抬起手,不是责备,而是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揉了揉荷叶柔软却有些汗湿的额发:“那就不吃了。”
荷叶猛地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陈槐安……就这么算了?那个平时固执得像块石头,非要盯着他吃完早餐才肯罢休的陈槐安?今天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宽容”,反而让荷叶心里莫名地更空落落的。
“走吧,”陈槐安没解释,只是利落地把剩下的奶黄包和豆浆塞回自己的书包,然后极其自然地、极其熟稔地牵起了荷叶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快上课了。”
荷叶的手指僵硬冰冷,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毫无生气。而陈槐安的手却温暖有力,包裹着他,指腹的薄茧蹭着他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阵微痒的、奇异的酥麻感。他就这样被陈槐安牵着,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教学楼走廊里人声鼎沸,学生们匆匆跑过带起的风,谈笑声,书本的碰撞声……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不清的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荷叶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