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突兀的脆响撕裂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笔从他失控的指间滑脱,砸在桌面上,又骨碌碌滚到了前排女生的椅子下,停在阴影里。荷叶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倒流。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轰鸣,咚咚咚,震耳欲聋。他感觉背上像粘了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那些目光灼热而锐利,如同密密麻麻的银针,穿透单薄的校服,刺进他的脊椎。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怎么了?”
陈槐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模糊感。荷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尖锐的疼痛像一道电流刺入混沌的大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僵硬地摇摇头,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他机械地弯下腰,想去捡那支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笔。然而,他的手指——那几根曾经灵活翻书、流畅书写的指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筋腱,软绵绵地瘫着,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合拢,无法捏住那细小的圆柱体。一种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先他一步捡起了那支笔。
“给。”陈槐安的声音不高,将笔轻轻放回他摊开的课本上。笔尖不偏不倚,正指着摊开的那页上,“神经系统”四个加粗的黑体字标题。他的视线却并未移开,沉沉地落在荷叶那只仍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的手上,“手这么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搅动着,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絮语。风裹挟着清甜的槐花香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阳光被枝叶筛过,在课桌表面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像一池被风吹皱的碎金,随着叶影不安地晃动。荷叶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缩回桌下,藏进阴影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没事。”
陈槐安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将水杯递过去,杯身温热的触感透过空气传过来。“喝点热的。”他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半个调,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荷叶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抖。他低头,小口地抿了一下,滚烫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却丝毫无法融化堵塞在胸口的、那块沉重冰冷的滞涩感。余光里,陈槐安的目光依旧胶着在他那只藏在桌下、却无法完全抑制颤抖的右手上,眉头微蹙,在眉心刻出一道深刻的、忧虑的竖纹。
下课铃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毫无预兆地剪断了教室里紧绷的弦。
荷叶便像逃离灾难现场般,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出了教室。走廊上强劲的穿堂风猛地灌进来,掀起他单薄的衣角,冰冷的气流像无数双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拽回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洗手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水汽混合的冰冷气味。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下挂着两片浓重的青黑,像被脏污的抹布反复擦蹭过,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病态。荷叶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立刻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猛烈冲刷着他那双在冷水中依旧无法停止颤抖的手。水流顺着指缝淌下,汇聚在洗手池光滑的瓷壁上。他死死盯着水流中那十根不受控制、像风中残烛般不断抖动的指头,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无力的岩浆在胸腔里猛烈翻腾。毫无征兆地,他紧握的右拳狠狠砸向冰冷的瓷砖墙壁!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指关节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然而,那该死的手,依旧在抖!镜子里的人,嘴唇哆嗦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狂乱和绝望,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控的疯子。
“为什么……”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破碎的音节哽在喉咙深处,被水声淹没。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湿漉漉的洗手池边缘,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滚烫的液体。
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空旷走廊的回音壁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压迫感,清晰地敲打在荷叶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镜面冰冷的反光里,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陈槐安沉静如深潭的目光。对方正斜倚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