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地抗拒,声音微弱却固执。
“为什么?”陈槐安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低垂的脸。
荷叶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齿间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腥甜。他该怎么解释?如何向陈槐安描述那些整夜整夜睁眼到天明的煎熬?那些毫无征兆、如潮水般涌来、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那些盘踞在心底、像墨汁般浓稠、不断扩散的冰冷绝望?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此刻变得异常刺目,晃得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搅。
“……会好的。”他最终只能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飘得像一声即将消散的叹息,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突然,陈槐安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荷叶那只依旧冰凉、微微颤抖的手。没有犹豫,他用力地将那只手拉过来,紧紧地、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校服上!
咚、咚、咚……
校服下传来一阵沉稳、有力、充满生命节奏的搏动!那震动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无比地传递到荷叶冰冷颤抖的掌心,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关于生命的密码,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神经。
“感受得到吗?”陈槐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灼热,呼出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拂过荷叶敏感的耳廓和冰凉的耳尖。
掌心下是滚烫的体温,是鲜活的生命力,是那颗心脏顽强而坚定的跳动。荷叶茫然地抬起头,失焦的目光对上陈槐安那双深邃眼眸里前所未有的、近乎灼人的认真。高处的气窗透进一束斜斜的阳光,恰好跳跃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颤动的金色阴影。
“我的。”陈槐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同时将荷叶的手按得更紧,仿佛要将他的掌心、他的灵魂,都牢牢钉在自己这蓬勃的心跳之上,“分你一半。”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钝刀,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劈开了荷叶用尽全身力气筑起的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无助、委屈、绝望……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视线瞬间被汹涌而出的温热液体彻底模糊,世界化作一片水光氤氲的虚影。
陈槐安没有半分迟疑,长臂一揽,将他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少年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荷叶的发顶,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此刻近在咫尺,毫无阻碍地穿透衣物和皮肤,一下、又一下,直接敲打在荷叶的耳膜上,撞击着他混乱的心脏,像黑暗海面上最清晰的灯塔。
“哭出来。”陈槐安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胸腔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鼓点,直接震进荷叶的身体深处,“我在这里。”
荷叶再也无法抑制,颤抖的双手猛地揪紧了陈槐安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布料在他痉挛般的指间被揉搓成一团绝望而依赖的形状,如同他此刻被彻底搅乱、无法平复的内心。窗外,槐树巨大的树影在风中摇摆不定,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的图案。而他们,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就站在这片狭小、潮湿、冰冷空间里唯一的光与影交界之处,像两个从残酷现实里偷来的、短暂却无比珍贵的片刻安宁。远处,象征下一堂课开始的铃声遥遥传来,急促而单调,但在此刻的他们听来,已经遥远得……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