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意思。”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出口的瞬间就被呼啸的风撕得粉碎。
脚下,教学楼巨大的方格子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光,每一个规整的亮格里,都晃动着模糊的人影。有人在笑闹,有人在奋笔疾书抄作业,有人趴在课桌上酣睡——没有一个人抬头,望向这片正在无声燃烧、走向寂灭的天空。
李瑜珩从裤袋里摸出那支不知何时、从谁那里“拿”来的廉价打火机。拇指用力按下,“咔嚓”一声脆响,橙黄色的火苗猛地窜起,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疯狂跳动、摇曳。
多像那天在校长办公室,母亲眼底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你以为装病就能为所欲为?”
“李瑜珩,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火苗贪婪地舔舐上袖口那枚小小的校徽。布料迅速蜷缩、发黑、碳化,升起一缕细弱却执拗的青烟,带着蛋白质焦糊的刺鼻气味。他凝视着这微小的、由自己亲手点燃的毁灭,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风,毫无预兆地转向。带着燃烧余烬和焦糊味道的热浪,猛地扑在他冰冷的脸上。
远处,宣告放学的悠长铃声,穿透暮色,遥遥传来。紧接着,是潮水般汹涌的喧哗声,从教学楼的每一个出口、每一道楼梯间奔涌而出,向上漫溢。
他松开手。
那一点燃烧的、带着火星的黑色布片,脱离了指尖,向着楼下那片被暮色吞噬的虚空,悠悠坠落。
在昏沉的天幕背景上,划出一道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决绝的橘红色弧光。
像一颗急速陨落的星。
像他短暂人生里,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清白坦荡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