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火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李瑜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转身冲下楼。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黄军脸上的声音,沉闷得像一记重锤。黄军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鼻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张脸和他捂鼻的手。
“操!你他妈疯了吗?!”黄军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另一只手里夹着的烟头剧烈地颤抖着,火星明灭,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双目赤红的李瑜珩,“你等着!我这就告诉老师去!”
“去啊!”李瑜珩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最擅长造谣生事吗?来!继续说!把你编的那些故事,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又是一拳,精准地捣在黄军柔软的腹部。
“呕——”黄军痛苦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别……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瑜珩一把揪住他油腻的头发,强迫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抬起来:“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乱说你……”黄军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呢?!”
“不该……传你作弊的事……”
李瑜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作弊?那是老子认栽!但其他的呢?偷班费?打老师?初中就偷试卷?这些都是你他妈精心编排的吧?!”
黄军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艰难地点着头:“我……我就是……就是随口瞎编的……说着玩……”
“随口说说?!”李瑜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你他妈知不知道,你这些‘随口说说’、‘说着玩’的屁话,能像刀子一样把人活活剐死?!”
他再次高高举起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有人带着计老师和一名保安气喘吁吁地冲了下来。
“住手!李瑜珩!立刻放开张橦!”计老师的声音严厉得发颤。
李瑜珩慢慢松开了手,缓缓转过身。面对老师时,他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造谣,计老师。”他指着瘫软在地、满脸血污的黄军,声音异常清晰,“他说我精神不正常,遗传我妈的疯病。”
计老师紧锁眉头,严厉地看向蜷缩着的黄军:“黄军?你真的说过这种话?!”
黄军不敢抬头,鼻血一滴滴砸在蓝色的校服前襟上,洇开暗红的印记:“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没恶意……”
“玩笑?”李瑜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们所有人……”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躲在计老师身后瑟瑟发抖的女生,扫过闻声赶来、挤在楼梯口看热闹的一张张熟悉面孔,最后死死钉在黄军身上,“每天都在开这种‘玩笑’,对吧?现在知道怕了?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
“够了!”计老师厉声打断,脸色铁青,“打架是野蛮行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走向校长办公室的路,仿佛穿过一条由目光和低语构成的荆棘甬道。身后的议论声如同附骨之疽,清晰无比地钻进李瑜珩的耳朵。
“看吧,果然有暴力倾向……”
“太吓人了,这种人怎么还能留在学校……”
“听说他爸背景硬得很,学校不敢动他……”
李瑜珩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身后那群聚在一起的人像受惊的鸟雀,瞬间噤声,甚至有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写满了惊惧、鄙夷或仅仅是看戏神情的脸,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你们嘴里说的那种怪物。至少那样,在动手的时候……心里不会有一丁点犹豫。”
计老师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李瑜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李瑜珩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独自走向走廊深处。那背影在空旷、惨白的灯光下拉得极长,像一道孤独的、走向深渊的剪影。
天台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如同命运落下的冰冷闸门。
李瑜珩站在锈迹斑斑的栏杆边缘,风呼啸着灌满他宽大的校服外套,衣摆猎猎翻飞,像一对徒劳挣扎、濒临破碎的翅膀。夕阳沉沉地坠在地平线上,将天空和整个校园都浸染成一种粘稠、压抑的暗红。远处操场上孤零零的篮球架,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倾倒的十字架残骸。
他摸出那张在口袋里揉得皱巴巴的处分通知,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指尖松开,那张薄薄的纸片立刻被狂风卷起,在空中失控地翻滚、下坠,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徒然挣扎的白鸟。